祠堂的长老会落幕。
虽说族长李渊亲口保下了李木,可大长老依旧不肯松口。
最终折中下来的结果,李木可以留在李家,但是剥夺一切嫡系子弟的待遇,贬入杂役院,每日负责劈柴挑水、清扫庭院,严禁踏入练功堂,不得修习李家任何正统命纹功法。
简单来讲,人留下来了,但是被彻底剥夺了变强的资格。
李冠站在一旁,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冷笑。
在他看来,就算李木从天命崖活着回来又如何?没有功法,没有资源,困在杂役院做苦力,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底层杂役,翻不起什么风浪。
林素满心担忧,想要为儿子争取,却被李渊暗中摆手阻拦。
李木对此没有争辩。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能留下,依靠的是命纹碑裂开的异象,是指根那道神秘断剑纹路带来的未知价值,而非血脉亲情。若是此刻再去讨要修炼资源,只会引来长老们更加激烈的忌惮。
“我去杂役院。”
李木平静开口,转身便走出祠堂。
杂役院坐落在李家宅院最偏僻的角落,院墙低矮,房屋破旧,住的全是族中地位最低的仆役、犯了过错的族人。
这里没有练功堂的灵光流转,没有丹药灵药,只有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苦役。
管事领李木来到一间狭小破旧的木屋,扔过来一套粗布衣裳。
“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里落脚。每日的活计,劈柴三百捆,挑水满院缸,做完才可以休息。记住,不许靠近练功堂,不许偷听族中修炼的法门,若是违反,直接逐出李家。”管事语气刻薄,看向李木的眼神满是鄙夷。
在所有人眼里,这个天弃的九指少年,就该一辈子干粗活。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无休止的劳作。
天还未亮,李木就要起身,扛着扁担去井边挑水。白日里,便守在柴房,手握斧头,不停劈砍堆积如山的木柴。
李家的子弟们,每日聚集在练功堂,打坐凝纹,吸纳天地间的命力,运转族传功法,修为稳步上涨。
而李木,只能在斧刃起落之间,挥汗如雨。
粗重的斧头一次次落下,木屑纷飞,汗水浸透他的衣衫。
不少路过的李家旁系子弟,看到他埋头劈柴的模样,总会投来嘲讽的目光。
“看,那就是天命崖没死的天弃儿,现在只能劈柴度日。”
“就算活下来又怎样,没有功法,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流言碎语飘进耳朵,李木充耳不闻。
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可他的心思,却没有完全放在劈柴这件事上。
自从天命崖底,缺指吸入三眼玄蟒的生气,觉醒断剑命纹之后,他的右手残缺小指根部,就多了一种奇异的感知。
他发现,当木头被斧头劈断的那一刹那,会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命力余波,瞬间扩散开来。
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这一丝转瞬即逝的力量,可他的缺指,却可以清晰捕捉。
“断裂的瞬间,会泄出命力……”
李木心中一动。
别人修炼,是打坐冥想,汲取天地游离的命力,依靠功法转化为自身修为。可他被禁止修习任何功法,没有丹药辅助,没有练功堂的环境加持。
既然不能走别人的路,那便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从这天起,劈柴不再仅仅是苦役。
每一次斧头落下,李木都会将残缺的小指凑近木柴断裂的位置,凝神感受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命力余波。
木头被劈开,细碎的命力溢出,顺着他的缺指,缓缓涌入体内。
这种力量十分微弱,一缕一缕,少得可怜。
劈碎一根木柴,只能吸收一丝丝,微乎其微。
想要变强,就只能不断劈,不断劈。
别人打坐一日,吸纳的命力,抵得上他劈上千根木柴。
可李木没有气馁。
白天,他埋头劈柴,挥斧不停;夜晚,回到狭小木屋,便盘膝而坐,静静炼化白天吸收而来的断裂命力。
柴房的木柴,一捆接着一捆被劈碎。
一日、两日、十日。
堆积如山的柴垛,在他斧头之下,日渐减少。
他的虎口反复被斧头震得发麻,手掌磨出层层血泡,血泡破了,又结出新的厚茧。
日复一日,三千根木柴,尽数被他劈碎。
当最后一根木柴被斧刃劈开的刹那,一股力量在他体内轰然涌动。
玄境第二层!
沉寂的命纹在指根缓缓闪烁,那道断剑纹路,比之前又凝实了几分。
李木缓缓睁开双眼,掌心微微颤抖。
没有灵丹,没有功法,没有宗门庇护。
仅仅靠着劈柴,靠着捕捉万物断裂时泄露的命力,他硬生生突破到了玄境第二层。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自语。
“天道不收我,我劈柴,也能劈出一条路。”
这份力量来得艰难,却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柴堆的角落。
一堆劈好的柴火之中,静静躺着一截黝黑的木头。
这截木头,质地沉黑,表面没有丝毫木纹。
方才劈柴的时候,他曾经试着挥斧砍向它。
斧头落下,哐当一声巨响,斧刃被狠狠弹开,手臂震得发麻,可那截黑木,表面连一丝裂痕都没有留下。
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无论劈多少次,这截木头,纹丝不动。
李木伸手捡起这截黑木。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木头内部隐隐有淡淡的纹路流转,和他指根的断剑命纹,隐隐产生一丝微弱的共鸣。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木眉头微蹙,将黑木悄悄收进怀中。
他不知道,这一截看似普通的黑木,是上古陨落强者遗留的命陨木,日后会成为他最重要的宝物之一。
夜色笼罩杂役院。
屋外,传来其他杂役打鼾的声响。
李木握着怀中的黑木,目光望向李家大宅的方向。
他如今身在泥泞的底层,可他的心里,早已埋下了不甘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