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墙震得厉害，灰往下掉，像下雨。
火烈还低着头，手盖在啾啾的小手上，没动。雷动掌心的电弧跳了两下，风辞指尖那缕风又绕回来，在脚边打了个旋。土衍的手一直贴着地，墙根那儿传来嗡嗡的震动，他眉头一皱，指节发白。
光离眼皮掀了掀：“它知道我们动真格的了。”
没人接话。
但都知道，不能再等了。
衡站在中间，脚底浮起一层透明的空间褶皱，像水波一样一圈圈散开。他闭了下眼，再睁时眸子清得像冰面下的水，没一点杂色。
“布阵。”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钉进地里。
寒霄立刻抬手，冰蚕丝从臂上滑落，凝成一根极细的银线，往地上一划——咔，一道冰痕裂开，寒气瞬间冻住四周空气，连飘着的灰都被定在半空。他没说话，只把啾啾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将她轻轻放在土衍刚捏好的软垫上。那垫子是灵土做的，温温的，带着点太阳晒过的味道。
啾啾眨了眨眼，醒了。
她没哭也没闹，就是歪着头，看哥哥们。
小嘴微张，手指无意识勾着襁褓边角，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
风辞蹲下来，指尖扬起一缕风，轻轻拂过她额前卷毛。那风柔得不像话，像是怕碰碎一片叶子。啾啾咯了一声，伸手想去抓，风就绕着她手指转了个圈，跑了。
“别动哦。”风辞低声说，“哥哥们忙会儿。”
她听不懂，但笑了一下，米牙露出来，酒窝一陷。
这一笑，地上那道冰痕忽然泛了点光，转瞬即逝。
衡眼角扫到，没停手，指尖已经在空中划出第一道空间锚点。他脚下一踏，地面无声裂开七处凹槽，呈环形分布，正对着祭坛方向。
“雷动，东南位。”
“知道了！”雷动一步跨出，掌心雷光炸响，三秒内雷网成型，精准嵌进凹槽。电网嗡鸣，蓝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火烈，南位。”
“在呢！”火烈松开啾啾的手，掌心凤凰焰腾起，却不外放，只压成一团红晕，按进南侧凹槽。火焰沉下去，地面浮出暗红纹路，像血管活了过来。
“土衍，西南基座。”
土衍点头，双手贴地，精锻灵土涌出，迅速堆成高台，七根柱子拔地而起，与凹槽咬合。他指尖轻点，墙上那只小熊耳朵动了动，随即整面墙泛起金纹，稳如山。
“光离，东北解析位。”
光离抬手，圣光投下，不是刺眼的那种，而是像晨雾里的光，缓缓铺开。他闭眼感知，眉头微动：“雷频偏左0.3，火温稳，冰丝流速慢了半拍。”
“我来调。”寒霄低声道，指尖一引，冰丝重新拉紧，寒气顺着纹路游走，咔咔几声，冻结偏差。
“风辞，中枢调和。”
风辞站定，双手抬起，柔风织成细线，穿梭于七系能量之间。冰与雷相接处有细微摩擦，风立刻缠上去，轻轻一绕，躁动平息。火与土交接的地方温度不均，风又卷着暖流，一点点抚平。
七股力量开始流动。
但还不完整。
衡浮身半空，指尖划出最后一个闭环符印。空间开始扭曲，七系能量被一点点压缩进一个看不见的维度里，形成闭合回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巨响，比之前狠十倍，整个议事厅猛地一抖，屋顶砖瓦哗啦落下几块。土墙震出裂纹，雷网闪烁不定，火烈掌心的火焰猛地一跳，差点脱控。
衡的手顿住了。
结界正在崩边。
“撑住！”寒霄低喝，左臂一抬，冰封领域瞬间展开，三层旋转冰盾在布阵区外围凝成，硬生生扛住冲击波。冰盾表面咔咔结霜，边缘已有碎裂迹象。
雷动咬牙，雷网导流，把震荡引向地下。风辞双手急转，柔风变成缓冲层，卸去大半冲力。土衍死死按着地面，高台嗡鸣不止，七根柱子晃了晃，又被他强行稳住。
火烈额头冒汗，凤凰焰压得极低，体温却不断上升，脸颊发红。他看了眼啾啾，小姑娘还坐着，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在看一场热闹的灯会。
光离睁眼：“三息！七哥只需要三息绝对静止！”
衡闭眼，呼吸放至最轻。
他不能再错。
脚底空间褶皱剧烈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他指尖再次划出符印，速度比刚才慢，却更稳。每划一笔，空气就安静一分。
冰盾咔嚓裂开一道缝。
雷网噼啪作响。
土墙灰簌簌掉落。
火烈牙关紧咬，手臂发抖。
风辞的风线断了一根。
但他们都没动。
全都盯着衡的手。
最后一笔落下。
空间猛地一收，像被无形之手捏紧。七系能量归流成环，透明晶壁缓缓浮现，从地面升起，直通穹顶，将祭坛方向完全封锁。
全场静了。
只有能量低鸣，像风穿过山谷，又像谁在轻轻哼歌。
啾啾抬起头，小手慢慢举起，指向那道晶壁。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觉得，那光，好像在叫她。
衡缓缓落地，单膝微蹲，喘了口气。额角有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抬手抹掉，抬头看阵。
成了。
“此阵或可困住邪灵，为幺妹争取时间。”他说，声音有点哑，但清楚。
寒霄站在西北角，冰盾残片缓缓融化，水流顺着他指尖滴下。他看了眼啾啾，见她没事，才收回目光。
雷动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电弧还在指缝跳，但他笑了下：“总算不是干等着挨打了。”
风辞走到啾啾身边，蹲下，指尖又扬起一缕风，轻轻绕过她发梢。小姑娘伸手去抓，风就调皮地躲开，她咯咯笑起来，小脚丫乱蹬。
土衍没动，还守在西南基座，手贴着地。他看了眼墙上的小熊，小熊耳朵动了动，像是回应。
火烈靠在南位火眼旁，掌心火焰收成豆大一点，暖烘烘的。他看着啾啾笑，也跟着咧嘴：“嘿，你看，哥哥们厉害吧？”
光离抱着手臂，闭眼听着能量波频，嘴角微扬：“谐振稳定，误差不到0.1。你们这群人，总算没拖我后腿。”
衡站直，指尖轻点空间锚点，确认闭环未破。他低头看啾啾，小姑娘正仰着脸，冲他笑，小手还举着，像是要抱。
他走过去，没抱，只是轻轻点了下她鼻尖。
“乖。”他说。
啾啾眯眼，笑得更甜。
晶壁静静悬浮，透明如空气，却将祭坛方向彻底隔绝。结界外，撞击声还在，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狠。
可进不来了。
八个人站着，位置没变，阵已成，人未动。
啾啾坐在软垫上，小手撑着地，歪头看那道光壁。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哥哥们在。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