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 云止的“初犯”
神域大比前七天,天枢殿门口堵了一群别派弟子。
为首的紫云阁大弟子王崇抬手敲了敲蟠桃树的树干:“哟,茶点殿今天开张吗?有没有新烤的灵薯?”
身后十几个人笑成一团。
“听说他们大徒弟养蛤蟆精当宠,二徒弟就会泡茶烤红薯——整座天枢殿就是个伙房!”
“我看大比直接让他们上台做满汉全席得了!”
谢不臣握着千机伞从偏殿冲出来:“你再说一遍——!”
王崇双手抱胸:“我说你们天枢殿改名茶点殿——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所有笑声。
云止站在天枢殿门口,右手还举在半空,指尖捏着一小撮灵光粉末,笑眯眯地看着王崇。王崇身上的紫云阁弟子服裤腰以下的部分,变成了一层薄得透光的宣纸,风一吹,簌簌裂了三道缝。
王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成了惨白。
“啊——!!!”王崇双手捂住屁股转身就跑,两条纸糊的裤腿跑一步碎一片,跑到第三十步时已经碎到大腿根,身后跟着一片白花花的光景。
身后十几个弟子同时低头看自己的裤子。
齐刷刷全部变成了纸糊的。
“救命——!!!”十几条人影捂着屁股四散奔逃,尖叫声响彻灵霄山,纸屑飞了满天像落了一场大雪。
谢不臣张着嘴巴僵在原地,千机伞从手里滑下去砸了脚面都没感觉到疼。
沈青梧端着刚泡好的茶从厨房出来,看见满天的纸屑和远处跑成一串的紫云阁背影,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表情淡然如常的师父,手里的茶碗歪了一下。
“师父,”他走过来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两步,“您动手了?”
云止放下手,那撮灵光粉末随风散了:“他们不该喊你茶点殿。”
沈青梧把茶碗递过去:“您不是说神域禁止仙官之间随意施法伤及同门吗?”
云止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所以我把裤子换成了纸。”
谢不臣终于把下巴合上了,跑过来凑到跟前:“师父!您破规矩了!您说过天枢殿弟子在外面挨了欺负要自己打回去——!”
云止端着茶碗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弟子。没说师父。”
谢不臣:“……有区别吗?”
云止低头喝茶:“有。”
远处的尖叫声还在南天门方向回荡,纸屑飘过蟠桃树顶,粘了几片在金色的果子上,像挂了满树的小白旗。敖钦和凤七趴在墙头上目睹了全程,两个人下巴对下巴地对看。
敖钦:“云止上神动手了?”
凤七:“她把人裤子变成了纸糊的……”
敖钦:“她可是出了名的不沾俗事的云止上神……”
凤七:“她是沈青梧的师父。”
敖钦:“……懂了。”
沈青梧站在门口看着师父慢悠悠喝茶的身影,识海深处的金光兴奋地蹦了十七八个圈。
“……她护短……她居然护短了!三万年了!我第一次见她护短!!”
沈青梧传念:“你们以前认识?”
金光猛地安静下来,缩成米粒大小,装死不吭声了。
云止放下茶杯,转头对上沈青梧的目光:“看什么?”
沈青梧笑了一下:“师父第一次为了徒弟破坏规矩,弟子感动。”
云止:“没破坏规矩。他们先出言不逊,我回敬。神域规矩对等反击不算违律。”
沈青梧:“您把人家裤子都扒了。”
云止面不改色:“纸糊的而已,又没扒。”
谢不臣在旁边举手:“师父,紫云阁阁主要是来告状怎么办?”
云止转身往殿内走,背影云淡风轻:“告就告。让他们先解释解释自己弟子为何擅自跑到天枢殿门口骂街。”
殿门合上了,剩师兄弟俩站在院子里,满天的纸屑还在悠悠往下落,蟠桃树上挂了好几片白纸,仙鹤叼了一片去搭窝。
谢不臣捡起地上的千机伞,用伞尖捅了捅沈青梧:“师弟,师父今天是为你出的头。”
沈青梧弯腰捡了一片落在脚尖的纸屑:“我知道。”
谢不臣:“你就没点表示?”
沈青梧想了想:“明天烤双份灵薯送进去。”
谢不臣看着他的表情,又看看满地纸屑,忽然仰天笑了一声:“紫云阁那十几个弟子以后见了天枢殿的门槛都得绕着走!”他把伞往肩上一扛,哼着小曲回偏殿了。
沈青梧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片纸屑,抬起头望向内殿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云止坐在蒲团上的剪影映在窗纸上,手里那杯茶还在冒着白气。
识海深处金光终于缩不住了,冒出一句比蚊子还小的咕哝。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沈青梧传念:“以前什么样?”
金光沉默了很久。
“……以前她不管我惹祸。”
沈青梧捏着纸屑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薄如蝉翼的宣纸碎屑,翻转在指尖映出天光,像个微型的旗子。
远处南天门方向终于安静了,紫云阁的尖叫声消失在天际尽头。蟠桃树上挂的纸片被晚风吹落了几片,沈青梧伸手接了一片,折了个纸鹤搁在窗台上。
明天早晨云止推窗时,会看见纸鹤翅膀上写了一行小字:“谢师父。”
字迹工工整整,比那幅“天好蓝”端正如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