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死胡同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水滴砸在泥坑里的声音。
程砚单手撑在湿冷的砖墙上，把林念困在自己和墙之间。
他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身上混着血腥味和淡淡的烟草味。
两人离的很近。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林念的眼睛，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林念，现在，能告诉我……”程砚声音低哑，“你到底是怎么看见别人死期的了吗？”
林念后背抵着墙，没躲。
她看着程砚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起手，掌心贴在程砚的衬衫上。
指尖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肌肉和心跳。
“程少。”林念的声音很平，“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话音刚落，林念手腕一用力。
借着这股劲，她一把推在程砚胸口。
程砚顺势退了半步，皮鞋踩在泥水里，响了一声。
他没拦，只是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更有意思了。
“档案我收了。”
林念把那几张纸重新塞回档案袋，捏在手里。
她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声音很硬：“至于我的事，少管。”
说完，她转过身，光着脚踩在满是血水和碎玻璃的巷子里，往外走。
“林念。”程砚在背后叫住她，语气懒洋洋的，但有点危险，“衔尾蛇不是几条杂鱼，他们是个疯子集中营。你一个人，吃不下。”
林念脚步没停。
“吃不吃得下，是我的事。”
周妄从巷口阴影里走出来。
他冷冷扫了程砚一眼，右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护着林念上了越野车。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雨夜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留下的那个带血的手印，嘴角扯了扯。
“真够硬的。”
……
凌晨三点。
逆命公司顶层，绝对安全屋。
周妄坐在三台高配显示器前，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的飞快。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滚个不停，映着他专注的脸。
林念换了身干净的黑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
左小腿上被碎玻璃划出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透出一点红。
桌上放着那份档案，还有一杯早就凉了的黑咖啡。
她没喝，只是盯着档案上赵宏远的照片。
那张脸，和林娇娇有七分像。
“老板，有东西。”周妄出声，敲了下回车键。
“这份档案里夹了个微型芯片，伪装成订书钉。手法很老，但加密级别很高。”
周妄转过椅子，把屏幕画面切到主显示器上：“破开了。”
林念起身，走到周妄身后。
屏幕画面一闪，跳出一份十四年前的流水账单，还有几段画质很差的监控录像。
“这是……”周妄愣住了。
林念死死盯着屏幕。
账单上，密密麻麻全是林氏建材和几个海外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
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收款方抬头，写着一个代号：Ouroboros（衔尾蛇）。
“赵宏远当年被程家赶出去后，搭上了衔尾蛇。”周妄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有点发狠，“他利用林氏建材的壳子，帮衔尾蛇洗钱。林建国那个蠢货，估计到现在都以为自己当年是靠运气发了横财。他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林念没说话。
她视线移到旁边的监控录像上。
画面很糊，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是十四年前的一个雨夜。
地点是林家老宅的地下室。
画面里，爷爷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账本，正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老人脸色煞白，满眼都是慌张，时不时回头看。
一个黑影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根钢管。
那是赵宏远。
赵宏远几步追上，一棍子狠狠砸在爷爷后脑勺上。
爷爷扑倒在地上，手里的账本滚了出去。
赵宏远走过去，捡起账本，然后抓住爷爷的衣领，把昏过去的老人拖进了电梯。
十分钟后，另一段监控显示，爷爷从林家老宅顶楼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林念的手指有点凉。
她一直以为，爷爷的死是她喊出倒计时造成的，是林娇娇争宠，是林家人偏心。
原来都不是。
爷爷是发现了林氏建材帮毒蛇组织洗钱的账本。
他想去报警，所以被灭了口。
“还有这个。”周妄调出另一份文件，声音压得很低，“赵宏远不仅洗钱。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塞进林家，也就是林娇娇。文件里说，林娇娇是‘命格容器’，用来吸收林家的气运，反哺给衔尾蛇。”
鸠占鹊巢。
吃林家的饭，吸林家的血，最后还要林家家破人亡。
林建国和周慧把仇人的女儿当成心肝宝贝供了十四年，却把亲生女儿当成扫把星赶出家门。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林念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四岁那年，爷爷摔在地上的画面。
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爷爷的手指还在动，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想说话，嘴里却只能往外冒血。
林念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肉里。
她没哭，但胸口堵得厉害，喘气都费劲。
再睁开眼，她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周妄。”
林念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在。”
“把衔尾蛇在京海市的所有据点，全给我挖出来。”
周妄愣了一下：“老板，你要干嘛？”
“杀人。”
林念看着屏幕上赵宏远的脸，声音很冷。
“不死不休。”
窗外，天慢慢亮了。
灰蒙蒙的光照进办公室，落在林念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刺眼的数据流倒映在她没有温度的眼底。
周妄还在追踪剩下的数据。
“老板，档案不全。”周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眉头皱着，“最核心的一页被销毁了。账单的最终流向，指向一个海外账户，备注是‘供养’。”
“供养？”林念转头。
“对。”周妄敲了几下键盘，“至于供养什么东西，查不到。对方的防火墙级别很高，强行突破会触发自毁程序。”
林念视线落在桌上。
那里放着那块从黑夹克身上搜出来的毒蛇缠枯骨金属牌。
篡改命格，气运反哺，供养某个“存在”。
这帮疯子，到底在图谋什么。
不管他们图谋什么，她都要把这帮人连根拔起。
叮铃铃——
安静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很尖。
这是程建国留给她的紧急联系方式。程叔说过，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这个号码绝不会响。
林念走过去，拿起话筒。
“念念！救命！”
电话那头，程建国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程叔，慢慢说。”林念声音很稳。
“老爷子……我家老爷子突然昏迷了！”程建国喘着粗气，背景音里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医生乱糟糟的脚步声，“医院查不出任何原因，各项指标都在快速衰竭！可是……可是他手心里，长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林念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一个黑色的印记！”程建国声音发着抖，“像……像一条蛇盘在一块骨头上！”
林念视线猛的落在桌上的金属牌上。
毒蛇缠枯骨。
衔尾蛇。
“我马上到。”林念挂断电话。
她拿起金属牌，转身走向门口。
“周妄，备车。”
林念冷冷开口。
“去程家。”
死神，要开始收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