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话,关于“未寄的家书”复盘思考。
这篇故事写出来之后,我自己回头想,它之所以能立住,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大的场面,也不是因为鬼匪寨打得多热闹,而是因为它把一个人的来处写清楚了。阿禾不只是任务里的一个名字。她有属于自己的一段故事,从被卖进城,到当丫鬟,到逃跑,到回家门口又不敢进,到桥上听见那句话,再到死,最后到送信。这条路是剧情推进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情绪也是。不是说她可怜,她就可怜了。而是你看着她这一路,自己会替她难受。
所以我说,这个故事最后的底,是“送信”,影响关键在于“阿禾、心结、心邪”。信是关键,更为关键的是这封信在她命里到底有多重。她被马家管家当着面把信拆开念,念到“开春就回来”时,那声笑,比鬼匪的鞭子还疼。她不是死在漯河桥下,她是先被这些事磨灭了。那个水里叫她跳下去的声音,不是水鬼,也不是她自己的倒影。是她的怕。那东西专吃七情六欲和八苦。你越怕,它就越像你的恐惧;你越想逃,它越说你别回去了。她跳下去,不是懦弱,是她被磨得已经没力气了,是她的恐惧、她的心邪、让自己陷入绝境。
这一篇,我真正的着力点,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把压迫写实。她要怕,得怕得有来处。马家的死契,管家的羞辱,娘会被人讹,弟弟会被人追债。这些全是人间的锁。她不是被鬼抓死的,她是被这一把锁慢慢勒死的。另一个是解脱。解脱不是把信拆开,也不是让她从鬼匪寨逃回来,更不是把影子一剑杀了。是她自己走到家门口,不进去,只把信塞进门缝,喊一声娘。那一声娘,是她十三岁以后就没再喊过的。喊出来,怨就散了。那个影子才真的没了。
肖彦和金鸠在这篇里,一点也不像英雄。他们就像两个走阴的人,正正经经出任务,碰见一个放不下的鬼奴。他们没有大道理可讲,也没有逼她坚强。他们只是在取信之后,听她把身世讲完,然后守着她走完最后一段。她说剩下的路,她知道怎么走。他们就没再留。这种时候,谁多劝一句都轻了。走阴者不是救世主,是送信的人。能送人一程,就送人一程。送完就走。
阿禾最后也没有见着她娘。信塞进门里,没回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不是回家,是放下。对一个困了这么久的人来说,能放下,就是往生。所以结尾我写风暖了。不是写什么希望,就是写风暖了。暖得简单,也暖得应该。
以后写这类人物,我会一直这样写。不靠鬼哭,不靠大劫,就靠一点一点把她经历过的日子还给她。这样,她再选死,再选走,读者才觉得真。这也是我目前写这个故事,最珍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