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灰烬还在夜空中飘散,陆临渊已经转身钻进了车里。
“渊哥,老太爷那边的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阿杰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您是不知道,刚才老太爷在电话里听说自己全球账户被清空的时候,那声音简直比死了妈还难听——”
“开慢点。”陆临渊打断他,声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黑色轿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平稳行驶,城市的灯火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流光。
陆临渊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三十秒。
从按下拨号键到对方哭嚎着求饶,刚好三十秒。
这就是“夜枭”的含金量——一个电话,让顾家老太爷这个在海外躲了二十年的老狐狸,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从云端跌入泥潭。
那些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离岸信托、家族基金、私人金库,在陆临渊的资本手段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城堡。
“少爷……求求你……那是我们顾家三代人的心血……”
老太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沙哑、颤抖、充满绝望。
陆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代人的心血?
当年他母亲躺在海上等死的时候,谁想过那是陆家三代人唯一的爱情结晶?
“不值得同情。”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处理完老太爷,下一个就是陆振声。
陆家旧宅坐落在云海市郊外的一片老别墅区里,二十年前这里是身份的象征,如今却显得破败而苍凉。
陆临渊站在主卧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朽的气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床上的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蜡黄,眼窝深陷,看上去像是一具还没被阎王收走的干尸。
陆振声。
陆临渊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讽刺。
“你来了……”陆振声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临渊……我等你很久了……”
陆临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陆振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你……”
“说完了?”陆临渊的声音很平静。
陆振声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牵动了整个干瘪的躯体,听上去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老旧风箱。
“临渊……我……我把陆家交给你……”他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个檀木盒子,“那是……陆家的权杖……有了它……你就是陆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陆临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盒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檀木盒子,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做工精致,价值连城。
“不必了。”陆临渊将盒子重新合上,放回原处,“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来证明什么。”
陆振声的眼睛瞬间瞪大,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不要?”
“我今天来,不是来接受你道歉的。”陆临渊转身,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床上的老人,“我母亲生前最爱白玫瑰。我每年都会让人在她的墓前放一束。”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束用丝带扎好的白玫瑰,轻轻放在陆振声的床头。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病人一个人听,“我只需要你带着这份愧疚,睁着眼睛看陆家在我手里变得更好。”
“而你,永远没有资格替我母亲原谅任何人。”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沉稳而有力。
“临渊!”身后传来陆振声嘶哑的呼喊,“临渊!我是你父亲啊……”
陆临渊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留下身后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呼唤。
对他来说,不予原谅,就是最极致的惩罚。
三天后,陆氏集团总部。
“拆分方案已经通过董事会审议。”张总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办公桌,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从今天起,陆氏集团将拆分为四家独立运营的子公司,全部实行员工持股计划。世家垄断的模式,从今天开始彻底成为历史。”
陆临渊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然后放在一边。
“还有别的事吗?”
张总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烫金的信封:“这是上面给你的表彰信。鉴于你在这次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放那儿吧。”陆临渊打断他,“今晚的庆祝酒会我不去了。”
张总愣了一下:“这……这可是官方性质的酒会,您作为主要功臣……”
“我有更重要的事。”
陆临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总一眼:“对了,帮我跟上面带句话。”
“什么话?”
“谢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推门离开,留下一脸懵圈的张总站在原地。
民政局门口。
陆临渊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身影。
顾清晏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看什么呢?”她走到他面前,好笑地看着他。
“看我老婆。”陆临渊的声音理直气壮。
顾清晏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谁准你乱叫的?证还没领呢。”
“证不证的无所谓,反正人是我的了。”陆临渊拉开车门,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顾女士,今天我给你当司机。”
两人坐进车里,陆临渊发动引擎,轿车缓缓驶入街道。
民政局离他们新家不远,两人决定走路过去。
顾清晏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在夕阳下的老街里慢慢走着,周围是熟悉的市井烟火气——卖糖葫芦的大爷在吆喝,遛狗的大妈在闲聊,放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从身边跑过。
“临渊。”顾清晏突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陆临渊挑了挑眉:“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那种……至高无上的掌控感。”顾清晏看着他的侧脸,眼神认真,“你本来可以成为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人,但要拆分公司、开放股权、接受监管……你等于亲手放弃了那种权力。”
陆临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清晏。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那双曾经充满冷漠与算计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清晏,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想要什么吗?”
顾清晏摇了摇头。
陆临渊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着价值百亿的资本,操纵着无数企业的生死存亡。
但此刻,它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选择权。”他的声音很轻,“我母亲当年没有选择,我从小也没有选择。我只能用阴谋和算计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资格。”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握紧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现在,我可以选择不做‘夜枭’,可以选择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部丢掉,可以选择和你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领一张证明我们关系的纸。”
“这就是我想要的权力——选择平凡的权力。”
顾清晏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海边的悬崖上,陆临渊站在风中,手里握着一枚老旧的怀表。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怀表里嵌着一枚加密芯片,储存着足以撼动半个商界的秘密。
二十年来,这枚怀表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枷锁。
它让他有了复仇的资本,也让他背负了太多不能承受之重。
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临渊?”顾清晏站在他身后,疑惑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打开怀表,看着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的笑脸,眼神温柔而慈爱。那是他的母亲。
“妈,”他轻声说道,“我要放下了。”
说完,他松开手。
怀表坠入悬崖下的大海,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然后被湍急的海水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沉重的秘密,那些不堪的过去,那些用血与泪浇灌的仇恨,都随着这枚怀表沉入了海底。
陆临渊转身,看向顾清晏。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多年未见的、纯粹的微笑。
那笑容干净得像是初生的婴儿,不带一丝算计与伪装。
顾清晏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回家吧。”陆临渊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明天还要去公司开会。”
“嗯。”顾清晏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朝山下走去。
身后,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远处,云海市的万家灯火正在逐渐亮起,勾勒出一座现代化都市的轮廓。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封来自海外的电报正静静地躺在某个秘密联络站的信箱里。
“目标已确认身份。夜枭计划……正式启动。”
电报下方,盖着一枚已经尘封了数十年的红色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