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低语响起的瞬间，吞噬叶星河意识的黑暗之海，突然停滞了。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以那个被命中的淡金色“污染点”为中心，某种肉眼不可见的“涟漪”开始扩散。它沿着蜂巢结构中密密麻麻的支配丝线，如同最致命的病毒，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蔓延。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外部战场上的一头虫族，或者一个虫族集群意识节点。
“涟漪”所过之处，丝线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尖啸。
***
帝都星外轨道，秦明昭的旗舰指挥舱。
刺耳的警报声刚刚因为虫族自爆攻击的减弱而稍有停歇，主屏幕上，代表虫族单位的红色光点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元帅！虫族单位……行动异常！”观测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秦明昭一步跨到屏幕前，左颊的伤疤在战术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看到，原本如潮水般涌向帝都星大气层的虫族飞龙群，飞行轨迹突然变得歪歪扭扭，像是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几头飞龙甚至撞在了一起，在太空中爆开一团团粘稠的绿色浆液。
地面战场上，那些正在冲击最后几处灵能护盾发生器的虫族地面单位，更是陷入了彻底的混乱。镰刀虫挥舞着锋利的肢体，却砍向了身旁的同族。酸液炮虫漫无目的地喷射，腐蚀性的液体在虫群中犁开一道道冒着白烟的空隙。
自毁。
攻击同族。
僵直不动。
整个虫海，在约零点三秒内，从高度协同的杀戮机器，变成了一锅沸腾的、自我消解的毒粥。
秦明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修行者，感知不到意识层面的细微变化，但他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太多战场突变。这种毫无征兆、波及整个战场的集体失控，只意味着一件事——指挥系统被瘫痪了。
“叶星河……”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扶在剑柄上的右手，指节捏得发白。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指挥频道中响起：“所有单位，反击！火力全开，给我清出一条路来！目标——残余虫族母巢舰！”
残存的帝国舰队，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所有炮口再次亮起蓄能的灵能光芒。
***
碎片内部，意识联合体所在的空间。
玄霄子闷哼一声，手中拂尘挥洒出的清光猛地一滞。
就在刚才，那股从“噬灵”方向传来的、如同黑洞般疯狂抽取和压迫的力量，骤然衰减了大半！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突然被人从中间砍断。
联合体承受的压力瞬间减轻。
墨白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成了。”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
沈轻雨紧闭的双眼睫毛颤动，掌心与叶星河手掌相贴的地方，原本几乎要断裂的灵能连接，重新稳定下来。她感觉到，叶星河那部分潜入深处的意识并没有回归，但传递回来的“压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
不，不是平静。
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寂静。
“不对。”玄霄子突然开口，声音发紧。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代表“噬灵”所在的、翻涌的黑暗。黑暗本身在收缩，在哀嚎——他能“听”到一种凄厉的、非人的意识尖啸，充满了被背刺的暴怒和根基动摇的恐慌。“噬灵”的力量在衰退，这是好事。
但衰退的源头，那个被叶星河击中的“点”，此刻正散发出一种让玄霄子道心震颤的不祥波动。
初代皇帝契约留下的淡金色“污染”，被叶星河那凝聚了所有剩余力量的“休眠”指令彻底激活了。它不再是一个微弱的、不协调的点，而是变成了一颗正在疯狂汲取碎片本身力量、急剧膨胀的“肿瘤”！
淡金色的光芒与碎片本源的暗红色灵能疯狂交织、撕扯、融合，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毁灭性的气息。
更让玄霄子头皮发麻的是，原本与他们有微弱连接、共同压制“噬灵”的“痛苦”意识，此刻也传来了剧烈的“波动”。那不是攻击，更像是……被扔进滚油里的惨叫。
“初代的契约……和碎片本身……在叶星河那小子的一击之下，开始更深层地纠缠了……”墨白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就像两股乱麻，本来只是轻轻搭着，现在被人狠狠打了个死结。”
“会怎么样？”沈轻雨的声音很稳，但玄霄子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墨白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片刻间，前方那片空间的灵能读数，在玄霄子感知中开始呈指数级攀升。混乱、冲突、彼此湮灭又再生的能量在其中酝酿，整块旧日碎片都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碎片的“外壳”，那些构成这片意识空间的边界，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令人心悸的、纯白色的毁灭性能量闪光。
“……会炸。”墨白终于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初代契约的力量，碎片本身的力量，‘噬灵’残存的力量，还有叶星河那小子灌进去的‘指令’……所有东西被强行塞在一起，互相冲突，无法平衡。当压力超过某个临界点……”
他顿了顿，看向玄霄子。
“老牛鼻子，你算算，以这块碎片的体量和它内部蕴含的灵能总量，如果在这里彻底崩解，释放出的灵能风暴，波及范围有多大？”
玄霄子脸色瞬间煞白。
他根本不用细算。作为一名站在此界巅峰的修行者，他对灵能级别的感知早已融入本能。
那正在碎片核心积聚的不稳定波动，其能级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那不是能摧毁一座城市、一颗星球的概念。
那是足以将整个帝都星系，连带其周边数光年内的所有物质，从物理结构到灵子基础，彻底湮灭成最原始能量的……宇宙级灾变。
“湮灭……整个帝都星系。”玄霄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惊惧。
而叶星河的意识，在发出那扭转战局的一击后，便彻底消失在“噬灵”核心那片正在走向崩解的混乱之中，杳无音信。
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比刚才虫海压境时，更加短暂，更加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