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李家杂役院,院内所有仆役早已熟睡,唯有柴房还留着一点微弱烛火。
李木闩紧木门,将粗布帘子死死遮挡住窗缝,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他先是取出林素昨夜偷偷送来的信纸,平铺在木案上,又从怀中掏出那截怎么劈都无法损伤分毫的乌黑命陨木,一并放在摇曳的烛火下。
白日里短暂触碰产生的共鸣还萦绕在指根,那道与生俱来的断剑命纹持续微微发烫。他伸出残缺的小指,轻轻贴在信纸背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之上,转瞬之间,指尖与纸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灰光;再将小指挪到命陨木表层,一模一样的微光再次浮现,木身深处蜿蜒的暗纹缓缓流动,与信纸印记完美契合。
这一刻,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在一起。父亲天生九指、母亲藏了十年的密信、自己与生俱来的特殊命纹、这块偶然捡到的诡异黑木,四样事物依托同源纹路紧紧绑定,显然牵扯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
“这根本不是普通柴火。”李木低声自语,指尖摩挲冰凉坚硬的木身,寻常木材触之粗糙,可这黑木触感温润,内里仿佛蕴藏着源源不断的古老力量。
他想起这些时日劈柴修炼的心得,自己的九指天生能够捕捉万物断裂散逸的命力,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单纯将外界力量吸入体内,从未想过反向催动。望着木身流转的暗纹,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李木盘坐于地面,将命陨木横放在双膝,残缺小指牢牢抵在木身中心。他收敛周身散乱气息,摒弃平日里吸纳外界命力的习惯,反过来调动体内仅有的玄境二层命力,顺着小指,一点点往黑木内部灌注。
寻常灵材只会被动吸收修士力量,可命陨木截然不同。当他的命力渗入木纹刹那,整块黑木猛地震颤起来,表层细密裂纹不断向外扩张,漆黑木体内部涌出一股苍茫、厚重、历经万古的古老力量,顺着他的小指逆流冲入经脉。
磅礴浑厚的力量疯狂冲刷他滞涩的经脉,远比劈柴吸收的细碎命力精纯百倍。
第一层桎梏应声碎裂,玄境三层;
力量未停,第二层屏障紧随崩塌,玄境四层;
汹涌的古力持续奔涌,第三层瓶颈不堪重负,轰然破开,直达玄境五层!
短短片刻,他直接跨越三层境界,修为暴涨。
可这份突破的代价来得迅猛刺骨。
古老力量太过霸道,他的经脉尚未完全拓宽,根本承载不住如此磅礴的能量,所有冲击尽数堆积在右臂骨骼之中。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整条手臂,李木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右手无力垂落,骨骼错位般的刺痛不断传来,整条手臂彻底失去力气,短时间内无法抬起分毫。
他咬牙稳住心神,强行收回小指,不再与命陨木相连。黑木缓缓平息震颤,表层裂纹缓缓收拢,恢复成原本朴素的模样,仿佛方才那股撼动经脉的磅礴力量从未出现。
就在木纹收拢的最后一瞬,李木清晰看见木芯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一闪而逝,轮廓朦胧,似乎也是缺少一根小指的模样,转瞬便重新沉寂在木体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木里面……藏着人的残魂?”李木心头巨震,方才那道虚影,十有八九便是当年殒落、化作这块命陨木的上古九指强者。
他强忍着右臂钻心的疼痛,缓缓将命陨木收进贴身衣襟。此刻他终于彻底弄清此物来历——这根本不是凡木,乃是上古九指修士身死道消之后,一身本命命力凝结而成的命纹化石,也是专属于九指血脉的传承载体。
信纸的纹路、父亲的九指、自身的断剑命纹、命陨木里沉睡的先祖残魂,所有一切都指向同一个宿命。
母亲信上叮嘱他不要前往命宗,恐怕命宗苦苦追寻的,正是九指血脉与这块命陨木。
李木靠在冰冷的柴堆上,垂着无法动弹的右臂,烛火映着他少年隐忍的侧脸。连破三层境界本该是天大喜事,可他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
他拥有旁人梦寐以求的上古传承,却也因此背负着无尽危机。李家长老视他为天弃怪物,李冠觊觎命陨木打算告密,远在命宗的父亲身陷囹圄,还有暗处虎视眈眈、想要夺取九指血脉力量的势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今日他摸索出反向催动命陨木汲取古力的法门,这是独属于他的修炼捷径,是天道判定他为弃子后,亲手交到他手中的生路。
他低头看向失去知觉的右臂,心底暗暗定下主意:接下来三日安心静养,借林素送来的疗伤药膏温养骨骼经脉,待到手臂恢复,便继续借助命陨木苦修,抓紧一个月后的宗门选拔。
李家容不下他,那他便去往三大宗门,凭自己的力量闯出一条生路,总有一日,要解开九指血脉的全部秘密,寻到被困在命宗的父亲。
烛火轻轻摇曳,少年眼底藏着不服天命的倔强,怀中的命陨木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次力量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