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三岁了。
三岁的公主是一阵风,一团火,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宫道那么长那么平,她偏不好好走,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脚步咚咚的,像在敲鼓,宫女们追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公主,您慢点!"
"慢了蝴蝶就飞走啦!"她头也不回,一头扎进御花园。
御花园是她的天下。追蝴蝶,抓蜻蜓,爬树,钻草丛,她什么都干。宫女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往往头上沾着草叶,裙子上沾着泥巴,手里还攥着一只半死不活的蜻蜓。
"公主,您的裙子脏了……"
"脏了就换嘛。"她振振有词,"裙子脏了能洗,蜻蜓飞走了就没了。"
"蜻蜓都快被您攥死了。"宫女小声提醒。
"它没死,它在睡觉。"公主把蜻蜓举到眼前看了看,"你看,翅膀还在动,它在做美梦,梦见自己是一只大蝴蝶。"
她说着,把蜻蜓轻轻放回草叶上,还对着它认认真真作了个揖:"睡醒了记得飞高一点,别让我逮着你第二次。"
宫女们面面相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帝王在御书房批折子,折子堆了半桌,看了一上午,手腕发酸。他刚放下笔想歇一歇,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似的扑进来,差点把他连人带椅子撞翻。
"父皇父皇父皇!"
帝王接住她,笔都掉了,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又怎么了?"
"御花园的牡丹开了!"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粉的,红的,白的,开了好多好多。父皇你去看嘛!"
"父皇在批奏折。"
"奏折又不开花。"她扯着他的袖子往外拽,"牡丹比奏折好看一万倍。你天天批奏折,牡丹谢了你都没看着,多亏呀。"
帝王被她逗笑了:"好,父皇陪你看牡丹。"
"快走快走!"她拉着他往门口冲,"再不去,最好的那朵就要被蜜蜂采了。"
"蜜蜂采牡丹,又不是采你的。"
"蜜蜂没品位。"她头也不回,"那么漂亮的花,采了多浪费。应该留给父皇看。"
牡丹确实开了,姹紫嫣红,满园芬芳。公主蹲在花丛前,用小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回头冲帝王笑:"父皇你看,这朵是粉的,跟我昨天那条裙子一个颜色。"
"嗯,很漂亮。"
"这朵是红的,比父皇的龙袍还红。"
"……父皇的龙袍不是红的。"
"那比父皇的脸还红。"她歪着头,"父皇你天天批奏折,脸都批白了,一点都不红。"
帝王:……
公主跑到另一丛花前:"父皇你看这朵,白的,好白好白,像……像……"她想了想,"像蚕豆!"
"蚕豆是绿的。"
"剥开里面是白的嘛。"她一脸"你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父皇你连蚕豆都没剥过?"
"……没剥过。"
"那回头我让人给你剥几个。蚕豆可好吃了,父皇你吃过吗?"
"吃过。"
"什么味儿的?"
"咸的。"
"不对!"公主叉腰,"蚕豆是香的。父皇你吃的肯定是假蚕豆!"
帝王被她绕得哭笑不得。他正要说什么,公主忽然在花丛里停住了。她歪着头,眨了眨眼,小脸皱成一团。
"父皇……"
"怎么了?"
"父皇!"她眼睛瞪得圆圆的,"空气里有东西在跑!"
帝王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就是,暖暖的,又凉凉的,在空气里跑来跑去,还钻到我身体里了,暖暖的好舒服。"她皱着小眉头努力找词,"到处都是,风里有,花里有,土里有,父皇身上也有。父皇身上的最暖,像被子。"
帝王的手停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灵气。凡人修炼,最早也要五六岁才能感应到灵气,天赋好的四五岁。三岁感应灵气,九州几千年,闻所未闻。
他蹲下来,握住她小小的肩膀,声音放轻:"你确定?"
"确定。"她点头,很认真,"到处都是,好多好多。"
帝王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太监说:"去请国师。"
国师来得很快。他在公主面前蹲下,伸手画了一个圈,灵气在掌心凝成一团柔和的光球:"公主,你看到这个了吗?"
"看到了,一团亮亮的东西在转。"她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贴上光球,"国师伯伯,那是什么?"
"那是灵气。你能感应到它,说明你有修炼的天赋。"
公主伸出手指去戳那团光。指尖刚碰到,光团"啵"地散了,一丝凉气顺着她的指尖钻进去,痒得她直甩手,原地转了两圈。
"灵气能干嘛?"
"能修炼,修炼了能变厉害。"
"变厉害能干嘛?"
"能飞。"
"能飞?"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能飞到树上抓鸟吗?能飞到御膳房拿桂花糕吗?我拿了糕飞回来,谁都不知道!父皇,我要学修炼,我要学飞!"
帝王看着她兴奋得原地蹦跶的样子,笑了:"好,父皇让国师伯伯教你。"
她一把抱住帝王的脖子:"父皇最好了!"
国师看着她围着花丛撒欢的背影,对帝王说:"陛下,这孩子天赋惊人,三岁感应灵气,万年不遇。臣愿意收她为徒。"
帝王点点头,拍了拍国师的肩膀:"国师,朕这闺女,朕不求她成仙成神,只求她快快活活。她要是闯了祸,你多担待。"
国师心说,这还没开始教呢,您这话是不是说早了。
事实证明,一点都不早。
远处传来公主中气十足的喊声:"师傅!师傅你在哪儿!快教我飞!"
国师抬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爬上了凉亭顶,正蹲在檐角上冲他招手,裙角被风吹得鼓起来。
"师傅,上面风好大,蝴蝶飞得好低!"
"……你先给我下来!"
国师深吸一口气。他预感到,从今天起,自己的日子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