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成了公主的师傅。
上任第一天,他就在御花园凉亭里铺好蒲团,让公主盘膝坐下,感应灵气。
公主坐了大约三息,站起来了:"师傅,那边有只蓝色的蝴蝶,我去抓。"
国师把她拎回蒲团:"坐下,感应灵气。"
"可是蝴蝶……"
"学会修炼,你就能飞起来抓。"
公主歪头想了想,重新坐下。五息,又站起来了:"师傅,御膳房飘来桂花糕的香味。"
"修炼好了能飞,飞到御膳房,谁也抓不到你。"
她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坐下。"
"那我感应灵气。"她一屁股坐好,小脸绷得紧紧的。
可她还是坐不住,身体扭来扭去,眼睛东张西望。国师索性在周围布了一个困阵。
"师傅耍赖!"她在阵里转着圈,"放我出去。"
"感应到灵气就放你。"
"感应灵气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抓蝴蝶。"
"感应到灵气就能飞,飞起来能抓到更多蝴蝶。"
困是困住了,可困不住她。她闲不住,在阵里自己找乐子,一会儿数阵纹,一会儿跟阵外的蝴蝶喊话。喊到七八句,蝴蝶没理她,她倒自己安静下来了,托着腮去看空气里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灵气丝儿。看着看着,出了神。
这回她坐住了。
第三天,公主感应到了灵气。不是模模糊糊的那种,是清清楚楚。她能感觉到灵气的温度、密度、流向,甚至能辨出里面的五行属性。
"师傅,我感觉到了!"她跳起来,"金的是硬的,像你的拂尘把儿;木的是软的,像草;水的是滑溜溜的;火的是烫的,我喜欢!土的最厚,像父皇的奏折堆。"
国师愣住了。他教过的弟子里,感应最快的用了半个月,大多数要一两个月。她用了三天,还辨出了五行,那是炼气期弟子才能做到的事。
光说不练假把式。她试着去抓空气里的木灵气,想让那只蓝蝴蝶停到她指尖上。灵气是抓到了,方向没拿捏住,"嗖"的一下,她整个人被木灵气托着滑出去半步,一屁股坐进了花丛里。
国师把她从花丛里拎出来。她头上顶着两朵小黄花,还嘴硬:"它自己动的手。"
从那天起,公主的修炼快得离谱。引气入体一天,炼气一层三天,炼气三层十天,炼气五层一个月。别人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她是坐着炮仗往上蹿。只是每练完一个阶段,她就惦记外面的蜻蜓和桂花糕,总要国师把她"拎"回来。
炼气那几个月,她也没闲着。御花园搬家的蚂蚁被她用小法术挪近了洞口,御膳房的酸梅汤被她用水灵气冰过,害得张大厨以为水缸闹了鬼。查出来是她,张大厨举着锅铲追得她绕着御花园跑了三圈,边追边喊:"殿下,您冰汤就冰汤,别把老奴的酱缸也冻上啊!"
六个月后,公主筑基了。
"师傅,筑基了!筑基之后是什么?"
"金丹。"国师看着她,"以你的速度,大约还要一年。"
"一年?"她扳着手指头算,"那么久,蜻蜓都老了,蝴蝶都换了好几茬……"
"嫌久?"
"不嫌不嫌。"她凑过来,"师傅,说定了,等我以后真能飞了,你要陪我飞到御膳房拿桂花糕。"
"为什么要我陪?"
"我一个人飞害怕。"她理直气壮,"再说桂花糕两个人吃才香。拉钩。"
国师笑着跟她拉了钩。
一年后,公主金丹了。
她冲进国师静室的时候,国师正在打坐,被她撞得差点岔气。
"师傅,我到金丹了!金丹能飞了吗?"
"不能。"
"不能?"她瞪大眼睛,"炼气不能飞,筑基不能飞,金丹还不能飞,师傅你是不是骗我?"
"要到元婴才能飞。"
"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白高兴三回!"
"我每回都告诉你不能飞,是你自己每回都高兴。"
她鼓着腮帮子想了半天,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又不甘心:"那我不管,到金丹了,你得让我出去玩。御花园菊花开了,我还要吃桂花糕。"
国师叹了口气:"去吧去吧。"
她欢呼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师傅,你无聊就来御花园找我,我请你吃桂花糕。"
"你哪来的桂花糕?"
"拿的。"
国师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压不下去。别人修炼到金丹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她用了一年。可她一点都不在乎修为,她在乎的是能不能飞,能不能抓蝴蝶,能不能吃到热乎的桂花糕。
"师傅,菊花开得好漂亮,你快来看!"
"来了。"国师起身。
"你走路怎么那么慢,像个老爷爷。"
"……我确实不年轻了。"
"那你多修炼,修炼了就年轻。你看父皇,修炼了就不老。"
"你父皇不老是因为心态好。"
"那我心态也好。"她拍着小胸脯,"我永远不老,永远陪父皇,永远吃桂花糕。"
国师忍不住笑:"你是修炼呢,还是玩呢?"
"修炼就是玩呀!"她头也不回地喊,"学新东西多好玩,每天都有新的,比抓蝴蝶还好玩。"
国师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说得好。修炼就是玩,玩就是修炼。你比你师傅通透多了。"
"那是,我可是师傅你教出来的!"
她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师傅,等我会飞了,我带你飞到云上面看看。"
"云上面有什么?"
"不知道呀。"她理直气壮,"所以才要去看。"
国师笑着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