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阳炙烤李家前广场,全族老少尽数齐聚,乌泱泱一片人群将宽阔青石场地挤得水泄不通。各房嫡系子弟身着整洁锦缎练功服,三三两两谈笑风生,眼底满是对宗门选拔的向往;唯有杂役院下人站在人群最外围,垂首沉默,如同不起眼的背景板,李木便混迹在其中。
族长李渊缓步踏上高台,一身灰黑袍袍衬得身形肃穆,抬手示意全场安静。喧闹声瞬间消散,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高台。
“今日召集全族,宣告一件大事。一月之后,玄天宗、万法谷、命宗三大宗门,将于我李家演武场联合开启入门选拔。”
话音落下,广场瞬间掀起哗然。三大宗门乃是这片地界顶尖修行圣地,只要能通过选拔入宗,便能脱离凡俗桎梏,获得海量功法、丹药、灵材资源,是所有年轻修士梦寐以求的出路。
嫡系子弟们欢呼雀跃,互相攀比自身修为,李冠站在嫡系队伍最前排,腰间挂着象征二十层玄境修为的玉牌,下巴抬得老高,接受着周遭一众族人的奉承恭维。
大长老上前一步,接过话头,语气刻板冰冷,当众公布选拔名额分配:“宗族既定规矩,本次李家仅有一个内推名额,早已敲定,赠予李冠。其余子弟,需凭自身实力闯过初试;杂役院仆从、旁系废脉,无参与选拔资格,不得踏入演武场半步,违者重罚。”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在李木心头。
周遭杂役们纷纷垂下头颅,早已习惯这般不公,认命般低声叹气。生来血脉优越者得天独厚,像他这般被判定天弃、贬入杂役院的人,连争夺机缘的入场资格都被直接剥夺。
李冠察觉到李木的视线,侧过头投来一道讥讽嘲弄的目光,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废物”二字,转身继续接受旁人吹捧,意气风发。
李木攥紧了掌心,怀中的命陨木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微凉。他凭借劈柴苦修连破三层境界,手握上古传承,身怀九指血脉的隐秘,本想借宗门选拔离开李家,寻找父亲的线索,可宗族一纸规矩,便直接断了他明面上的道路。
身旁一同劳作的杂役低声劝慰:“别多想了,咱们生来就是干粗活的命,宗门仙途,跟咱们没关系。”
李木没有应声,只是安静站在人群末尾,眼底没有崩溃的暴怒,只有沉淀下来的冷寂。他没有上前争辩,没有冲上台质问长老,吵闹争辩只会落得扰乱族规的罪名,徒增刁难,毫无意义。
宣讲结束,人群四散离去,嫡系子弟围着李冠商讨选拔对策,杂役们低头返回各处劳作场地,广场很快空旷下来。李木照常回到杂役院劈柴,一下一下挥动斧头,木柴断裂散出细碎命力,尽数被他残缺小指吸纳,只是今日劈柴时,心中积压的不甘愈发浓烈。
待到深夜,整座李家宅院彻底沉寂,守卫巡逻的间隔拉长。李木避开值守仆役,独自走到祠堂外那座高耸的命纹碑前。
月光倾泻,银白色光芒落在碑身遍布的裂纹上,白日祠堂对峙时,他一伸手便崩裂石碑中心,如今裂纹又蔓延了数寸。
他缓步上前,抬起右手,残缺的小指轻轻贴在冰凉碑面。体内玄境五层的命力缓缓流淌而出,顺着指尖涌入石碑内部。
“嗡——”
低沉厚重的震颤从碑体内部传出,原本细碎的裂纹以他指尖触碰点为中心,再度向四周延展、加深,一道更长的裂痕横贯碑身,比上次还要醒目几分。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悠长的兽吼,藏于碑底沉睡的护族灵兽,被石碑剧烈震动惊扰,发出低沉低吼,久久不散。
李木静静望着碑身上不断扩张的裂痕,心中所有压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长老们认定他是天弃废物,剥夺他报名资格;李冠靠着嫡系身份稳拿内推名额,肆意嘲讽;李家这片方寸之地,处处束缚他、轻视他。可命纹碑不会骗人,上古命陨木不会骗人,他与生俱来的断剑命纹,更不会骗人。
李家的名额,他不屑去争抢。
他轻声对着冰冷石碑开口,字句清晰,藏着不服天命的锋芒:“我不占你李家名额。我去,是三大宗门抢着要我。”
碑身震颤渐渐平息,地底灵兽的低吼缓缓沉寂,只留下满碑纵横交错的裂痕,无声印证他的不凡。
李木收回手,指尖断剑命纹余热未消。距离选拔还有整整一月,这三十天,便是他蜕变的时间。他要依靠命陨木,彻底夯实修为,冲破一重又一重境界桎梏,等到选拔那日,无需宗族举荐,仅凭自身力量,让三大宗门考官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
寻父之路、洗刷天弃污名、挣脱李家的禁锢,所有心愿,都将在一月后的演武场,正式拉开序幕。
少年转身,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心底再无半分被动等待的怯懦,只剩主动迎战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