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五月比北方更湿热,晚棠拖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她眯起眼睛抬头看天。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马路边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大片,看得人心里热腾腾的。
这就是她要重新开始的地方。
前世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座城市的模样。每天忙着上班、下班、加班,连路边的花开了都没注意过。现在重新来过,她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少。
“姑娘,找工作还是找房子?”
一个中年妇女凑上来,手里举着块纸板,上面写着“租房”两个字。
“找工作。”晚棠笑了笑。
“那你找对人了,我跟你说……”
妇女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晚棠听了一半就明白了。这是九十年代最常见的拉客方式,中介还不规范,坑蒙拐骗的事不少。她前世吃过亏,这辈子自然不会再上当。
“谢谢大姐,我再看看。”她拖着行李走了。
身后传来妇女小声嘀咕:“一看就是刚进城的,真难糊弄。”
晚棠权当没听见。她记得再往前走两条街有个服装批发市场前世她在那里打过零工,知道那边有不少空店面要出租。
市场比她记忆中的还要热闹。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卖布料的、卖成衣的、做裁剪的,一家挨着一家。空气中弥漫着布料的味道,混合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有点闷,但很亲切。
晚棠逛了一下午,腿都酸了,终于在市场最里面找到一间合适的店面。
位置偏一点,但租金便宜,前面还有个不大的橱窗可以展示样品。她站在门口比划了一下要是把缝纫机摆在这里,后面隔出个工作间,前面卖成品,正好。
“老板,这间店面怎么租?”
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从隔壁店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人?”
“两个人,我和我老公。”
男人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一年,最低价。”
晚棠前世在这个市场混过,知道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不算太黑。她点了点头:“成,我租了。”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咳嗽了一声:“那行,明天来签合同。”
签完合同,晚棠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店面。刷墙、装灯、摆机器,都是她自己动手。张伟还在北方办调动手续帮不上忙,她也不想麻烦他。
第三天,陈小翠来了。
“晚棠姐!”女孩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你在这边开店了,就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晚棠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一暖。前世陈小翠就是她店里的第一个员工,后来成了独当一面的管理者。这一世她们提前相遇了。
“你来得正好。”晚棠递给她一把扫帚,“帮我把后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两人忙活了整整一天,总算把店面整理得像模像样。晚棠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店,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靠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拼出来。
一周后,张伟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店门口,背着一个大包,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下面一圈青黑显然是火车上没睡好。
“晚棠。”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晚棠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傻不傻。”张伟揉了揉她的头发,“让人看见笑话。”
“看见就看见呗。”她抬起头看他,“调过来了?”
“调过来了,以后就在这边上班了。”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就是刚开始可能会有点忙。”
“没关系,慢慢来。”
两人在新租的小房子里吃了第一顿饭。说是新家,其实就是筒子楼里的一间小卧室,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共的。但晚棠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在这个城市里,有一盏灯是专门为她亮的。
晚上,张伟加班还没回来。晚棠坐在阳台上看远处的夜景。
南方城市的夜晚比北方热闹,马路边的霓虹灯闪闪烁烁,行人比白天还多。远处有人放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把天空照得五彩缤纷。
她想起前世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哭,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现在不一样了。
“咔嚓”一声,门锁响了。张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夜宵。
“给你带了炒粉,加了辣椒。”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趁热吃。”
晚棠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怎么了?”张伟转过身,有些紧张,“谁欺负你了?”
“没有。”她摇摇头,“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早上,晚棠去店里开门。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凤凰花又在开了,火红的一大片,像是要把积攒了一年的热情都倾泻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
晚棠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是父亲周建国的号码,但打电话的是邻居赵国安。
“晚棠啊,你妈……你妈住院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怎么回事?”
“突发性的,医生说是心梗,还在抢救。你爸让你赶紧回来。”
电话从手里滑落。晚棠站在原地,阳光还是那么暖,但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前世母亲的死是她最大的遗憾之一难道这一世还是要重演吗?
不,不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店面。张伟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晚棠,怎么了?”
“我妈住院了,我得马上回去。”
张伟二话不说就去买票。
晚棠站在凤凰花树下,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在心里默默祈祷:妈,您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