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班飞机是六点半,张伟四点就把晚棠叫醒了。
她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前世的事。母亲走的时候她在外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她赶回来,母亲已经躺在冰柜里,连句话都没留下。
“不至于那么严重。”张伟帮她穿上外套,“赵叔说在抢救,说明还有希望。”
晚棠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攥得死紧。手指关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留下一道道红印。
机场大巴要五点才有,张伟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唠,一路上不停地说着广州的房价又涨了、哪条路又堵了。晚棠一句都没听进去,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凤凰花树,花开得正艳,火红得像在燃烧。她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前世母亲走的时候也是心梗。送到医院就没了,医生说如果早送来十分钟,或许还能救回来。
就差十分钟。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想。那十分钟的遗憾,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这么多年,每次触碰都隐隐作痛。
飞机起飞后,空姐送来了早餐。晚棠看着小桌板上的面包和牛奶,一点胃口都没有。张伟把她的那份也吃了,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拍拍她的手背。
“到了医院先别慌。”快降落时,张伟突然说,“叔叔一个人在那边,肯定也吓坏了。你得撑住。”
晚棠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前世她不在母亲身边,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再留遗憾。
北方城市刚下过一场雨,气温比广州低了不少。晚棠走出机场的时候打了个寒颤,直接奔向医院。风裹着湿气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却顾不上加衣服。
心内科在住院部五楼。电梯门一开,晚棠就看到了父亲。
周建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几十岁。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照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萧瑟。
“爸。”
听到声音,周建国抬起头。看到女儿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晚棠……”
话没说完,晚棠已经扑进他怀里。父亲的肩膀单薄了许多,骨头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妈怎么样?”
“还在里面。”周建国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医生说送来及时,做了手术,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晚棠的心猛地一沉。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红色的灯牌刺得人眼睛疼。晚棠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前世母亲走的时候,她不在。这一世,她一定要陪在母亲身边。
张伟去办手续了,走廊里只剩下父女俩。晚棠扶着父亲坐下,自己站在手术室门口,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盏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陈秀兰的家属?”
晚棠一步冲上去:“医生,我妈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不过还要观察24小时,你们先去病房等着吧。”
晚棠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张伟及时扶住了她。
病房在走廊尽头。晚棠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母亲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氧气面罩下,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被子轻轻起伏。
“妈……”
晚棠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松弛,布满了老年斑。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陈秀兰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晚棠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随即,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傻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跑这么远回来干嘛,妈没事……”
晚棠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妈,您别说话,好好休息。”她把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泪水浸湿了床单。
陈秀兰虚弱地笑了笑,抬起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发,但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傻孩子……”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开始打架。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晚棠坐在床边,一刻也不敢松手。她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守在母亲身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晚棠握着母亲的手,在心里默默地说:妈,这一次,女儿不会再离开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