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晚棠刚好熬好了粥。
保温桶是问隔壁病房借的,小米是楼下小卖部买的,连夜煮了两个小时,熬得软烂粘稠。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看热气一点点升起来。
“陈秀兰的家属是吧?病人该量体温了。”
护士走过来,把体温计递给晚棠。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母亲腋下。
病房里还有其他两张床住着病人,家属进进出出,走廊里脚步声不断。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陈秀兰还在睡。昨晚后半夜她睡得不太安稳,总是皱眉头,晚棠在旁边守了一夜都不敢合眼。此刻看着母亲消瘦的脸颊,晚棠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母亲走的时候,她不在身边。这是她最大的遗憾,也是她重生后一直想要弥补的。
还好,这次她赶上了。
八点的时候,张伟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
“先吃点东西。”他把包子放在桌上,“我等下去看看叔叔。”
晚棠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她确实饿了,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味道一般,但她吃得狼吞虎咽。
“公司那边……”晚棠犹豫了一下。
“没事,我跟领导说了家里的情况。”张伟在她旁边坐下,“你先照顾妈,公司那边我可以远程处理。”
晚棠看着他熬红的眼睛,知道他也是连夜赶过来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晚棠。”张伟握住她的手,“我们说好的,有事一起扛。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妈?”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上午十点,周建国来了。他换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爸。”晚棠站起来。
周建国点点头,走到病床边。他看着沉睡中的妻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爸,您坐会儿。”晚棠搬过一张椅子,“妈昨晚睡得不太好,这会儿可能快醒了。”
周建国坐下来,目光一直盯着病床。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
这时,陈秀兰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秀兰。”周建国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陈秀兰看到丈夫,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吗?”
“请假了。”周建国言简意赅。
“请假干嘛?我又没什么事。”陈秀兰想坐起来,但试了一下没成功。晚棠赶紧上前扶她,把枕头垫在她背后。
“妈,您别动,医生说您需要静养。”晚棠端过粥,“我熬了小米粥,您喝点。”
陈秀兰看着女儿熬得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酸:“你这孩子,又熬夜了吧?”
“妈,我没事。”晚棠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
陈秀兰喝了一口,眼眶有些湿润。她这辈子要强,很少在儿女面前流露感情。但此刻看着女儿忙前忙后的样子,她突然觉得有些话不说出来不行了。
“晚棠。”她握住女儿的手,“这些年苦了你了。妈以前不会表达,现在想想,真是对不起你。”
晚棠的手顿了一下。
“妈,您别这么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把我养这么大,我已经很满足了。”
陈秀兰摇摇头,眼眶更红了:“妈知道,妈以前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你受了不少委屈。”
“妈……”
“你别说话,让妈说完。”陈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好好跟你爸沟通,也没好好跟孩子们沟通。我们这一代人啊,就是嘴笨,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
旁边的周建国听到这话,身体震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眼眶微微泛红。
“秀兰……”
“你别说话。”陈秀兰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完。”
她又看向晚棠:“晚棠,妈现在想通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都是虚的。家人在一起,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
晚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握着母亲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周建国端着一碗热汤进来,看到母女俩的样子,眼眶微微红了。他把汤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些哽咽:“秀兰,喝点汤吧。”
陈秀兰看着丈夫,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理解,也带着几十年夫妻特有的默契。
“你也来了。”她说。
“嗯。”周建国在她身边坐下,“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