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筒子楼还是老样子,楼道里有股潮湿的尘土味。晚棠扶着母亲上楼,陈秀兰走几步就要歇一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妈,慢点。”晚棠把母亲的胳膊攥得更紧了。
“没事,就是太久没爬楼了。”陈秀兰摆摆手,喘着气说。
周建国走在前面,脚步匆匆,到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门刚推开,邻居刘婶从对面探出头来。
“哟,秀兰回来了?”刘婶眼睛一亮,“这回可算好了,把我们担心坏了。”
“回来了,多谢关心。”陈秀兰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
刘婶还想说什么,周建国已经推开门进去了。她撇撇嘴,把头缩了回去。
家里还是走时的样子,茶几上落了一层灰。晚棠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好,起身去烧水。周建国站在客厅里,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
“爸,您坐会儿。”晚棠端着一杯热水过来,“妈刚出院,得好好歇着。”
“嗯。”周建国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陈秀兰靠在沙发上,环顾四周:“还是家里好,医院那地方,躺都躺不舒服。”
“您先喝点水。”晚棠把水杯递过去,“我去做饭,您想吃什么?”
“随便弄点就行,别太复杂。”陈秀兰接过水杯,“你也累了好几天了,别忙活了。”
晚棠没说话,径自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颗蔫巴巴的青菜。她叹了口气,关上门,决定下楼去买点菜。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晚棠买了菜回来,在楼下遇到了赵国安。
“晚棠,听说你妈出院了?”赵国安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夹着半份报纸。
“嗯,刚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赵国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你爸最近脸色不大好,你多注意点。”
晚棠愣了一下:“我爸怎么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赵国安拍了拍车铃,“反正你自己留意着点。”
说完,他骑着车走了。晚棠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陈秀兰早早地睡下了,周建国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电视开着,声音开得很小。晚棠收拾完碗筷,在母亲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轻带上房门。
“爸,您还没睡?”晚棠走到客厅,在父亲对面坐下来。
“再看会儿。”周建国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晚棠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喉咙突然有些发紧。这些天在医院跑来跑去,她一直没顾上仔细看他。现在才发现,父亲真的老了,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背也驼了不少。
“爸,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晚棠斟酌着开口。
周建国这才抬起头:“什么事?”
“我……”晚棠咬了咬嘴唇,“我想留在北方,不走了。”
手里的报纸顿了一下,周建国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妈刚出院,身体还没完全好,我不放心。”晚棠接着说,声音越来越小,“南方那边的工作室,可以让小翠先盯着,我想留下来照顾你们。”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晚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晚棠。”周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为了我们放弃自己的前程。”
“爸,我……”
“你听我说。”周建国打断她,“我和你妈能照顾好自己。你要是留在这里,工作怎么办?张伟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你。”
晚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知道父亲说得对,可她实在放心不下。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陈秀兰披着衣服走出来。
“你们俩聊什么呢?”她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
“晚棠想留在北方。”周建国说。
陈秀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看着女儿,眼眶有些湿润:“傻孩子,怎么又犯轴了?妈没事,你放心去吧。”
“妈……”
“听话。”陈秀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要是留在家里,我和你爸心里也不踏实。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别为了我们耽误了。”
晚棠看着母亲消瘦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晚棠起身去开,张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听说阿姨出院了,我来看看。”张伟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叔叔阿姨好点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这孩子。”陈秀兰看着张伟,眼神里带着笑意。
张伟在晚棠旁边坐下来,看看她,又看看岳父岳母,似乎明白了什么。
“晚棠,是不是在为去留的事发愁?”他轻声问。
晚棠点点头,没说话。
张伟想了想,开口道:“要不这样,我们在北方也开一个分工作室,这样晚棠两边都能兼顾。”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张伟。陈秀兰也愣住了。
“这个主意好。”陈秀兰首先反应过来,“这样晚棠既不用放弃工作,也能照顾我们,两全其美。”
周建国没说话,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他点了点头:“倒也是个办法。”
晚棠看着张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想出办法。
“那就这么定了。”张伟握住晚棠的手,“回头我让人看看店面,争取尽快落实。”
晚棠没说话,只是反握紧了他的手。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一家人的脸上。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消息传出去,很多人都不理解,有人说晚棠傻,放着南方的生意不做,跑到北方来折腾。但晚棠知道,家庭永远是她最重要的责任。
有些选择,看似两难,其实没那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