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之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六个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各位,今晚我们要准备的不是一场回应。”
“是一场重新定义,这注定是艰辛的,在座的各位,剩下的时间让我们一起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奋勇拼搏吧!”
四点二十分,任务被分配下去。
陈恪负责梳理南海岛礁建设的历史经纬,中国在南海的活动,从郑和下西洋到《更路簿》,从1946年接收南海诸岛到1988年设立三沙市,需要一条清晰的时间线,唯有清晰,才可有的放矢。
郑言负责收集美方近年来在南海周边的军事部署数据,航行自由的旗号下,是谁在把航母、核潜艇、轰炸机不断派往这片海域。知己知彼,方可圆活,也让真正的真相暴露人间。
另外两人分别联系驻外使馆和国内智库,确保明早第一时间全球同步发布。
时间紧,任务重,每个人忙的不可开交
“顾司,”
小赵端着一杯新沏的热茶进来。
“您也歇一会儿吧,都熬了大半夜了。”
顾谨之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却没有坐。
他走到窗前。
长安街的路灯像一串沉默的卫士,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这座城市还在沉睡,而几千公里外,一场针对它的舆论攻击正在倒计时。
他不由地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你以为外交是什么?西装革履,觥筹交错?”
“错,大错特错。外交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失败者不会死,会生不如死。因为你失去的,不是自己的脸面,是千万人的尊严。”
那是祖父最后一次讲起1919年。
巴黎和会。
中国是战胜国,却要把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他亲眼看着那些西方列强的代表,用最文雅的语言、最精致的外交辞令,将一个民族的命运轻描淡写地分割。
“他们没有骂人,没有拍桌子。他们只是温和地、礼貌地、不容置疑地告诉我们——”
“‘你们不配。’”
祖父说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神色。那是一种被时间冲刷过的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们要有自己说话的分量。不是乞求,不是辩解,是说话,温和地、礼貌地说话。”
顾谨之那时还小,不太懂这些。他只是记得,祖父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个下午没有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祖父那一天在写一封信。写给一个当年的同事,那个同事后来去了台湾,两人再没有见过。
信的最后,祖父写:
“吾辈一生所求,不过是一个平视的权利。”
六点整。
苏慕远的电话打进来。
“你还没睡?”
顾谨之接起。
“睡?”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海风般的粗粝。
“你让我办的事,我敢睡?”
苏慕远,驻外武官,顾谨之的同届。两人入职培训时同宿舍,后来又一起外派。一文一武,被同事们戏称为“外交双壁”。苏慕远此刻正在海南,带着一个三人小组连夜走访潭门的渔民。
“找到阿旺了。”
苏慕远说。
“把你写的那几个问题都问了。”
“怎么说?”
“第一,《更路簿》原件在他家,传了十一代,上面记载的航线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他让我告诉你,去年有美国学者来看过,拍了照,写了一篇论文发表在《航海史研究》上。论文编号他留着,一会儿发你。”
“太好了。”
顾谨之在纸上快速记录。
“第二,他亲口确认,他们家在渚碧礁附近打鱼六十多年,那片海域的每一块礁石他都能闭着眼睛画出来。他说,‘天地良心,那是祖宗留下的饭碗,不是军事基地。’”
“第三——”
苏慕远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谨之,阿旺说,去年有个外国媒体的记者来采访他。带了一个翻译,说是要做‘南海渔民口述史’。问了很多问题,最后引着他往‘中国海警欺负菲律宾渔民’那个方向说。”
顾谨之握住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怎么说?”
“阿旺说,他只回了一句,‘你见过中国海警救人吗?我见过。’”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记者没把这段写进去。”
苏慕远补充道。
“我知道。”
顾谨之淡淡地说。
“因为它不符合他们的故事。”
“他妈的。”
苏慕远骂了一句,不是愤怒,是那种无力的愤懑。
“苏哥,”
顾谨之顿了顿。
“替我跟阿旺说声谢谢。”
“不用你说,我已经说了。”
苏慕远的声音重新变得粗粝而鲜活。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让那些人知道,这片海上,不光有船,有礁石,还有活生生的人。’”
挂掉电话,顾谨之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字:
“不是军事化,是民生。”
不是立场口号,是人的故事。
这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民生和历史的证据固然重要,能塑造同理心,但不够。要彻底拆解对方的逻辑,必须指出“谁的军事化”这个问题。
七点三十分,陈恪拿着厚厚一沓资料走进来。
“查到了。”
他把资料摊开,第一页是一张表格。
“美军在南海周边的军事存在,不完全统计:新加坡樟宜海军基地常驻濒海战斗舰,菲律宾五个轮换驻军基地,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B-52轰炸机定期巡航,去年一年在南海及周边的‘航行自由’行动和联合军演数量……”
他用笔尾点着最后一行数字:“三倍于前年。”
“另外,”
陈恪翻到下一页。
“一份公开情报,去年一年,美军侦察机在南海抵近侦察超过一千架次。平均每天三架次。这些数据,全部来自美国国防部公开报告和媒体公开报道,没有一条是我们编的。”
顾谨之接过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上方写下一个反问句:
“谁在军事化?”
五个字。但这五个字一旦被放在全球受众面前,对方精心构建的叙事就会裂开第一道缝。
“够了。”
他放下笔,声音平静而笃定。
“有了这些,我们不需要‘辩解’了。”
上午九点整,新闻司临时记者会。
这是顾谨之两天内的第二场发布会。规模比例行记者会小,但来的都是驻华主要外媒的资深记者,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共同社。昨晚接到通知,今早全部到场。
他们知道有大事。
顾谨之走上发布台。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各位,今天临时召开记者会,是为了回应一个即将在今天晚些时候被公开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