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暖挥开南宫流云伸过来的袖袍，端起杯中酒，仰头一饮而下。
浓烈酒液滑入喉咙，辛辣直冲咽喉，她忍不住轻咳几声。
她抬眼望向南宫流云，到了嘴边的话正要出口。
南宫流云率先开口：“小五，我很想你。”
夏清暖身子微微一震，目光落在那一身绛红长袍的人影身上。
南宫流云墨色瞳孔映出她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温柔、依恋、不舍，夹杂妒意与落寞，还有数种辨不清的神色。
夏清暖拿起酒壶，再度给自己倒满，接连闷饮三杯。
三杯烈酒入腹，她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深海般的蓝瞳蒙上一层水雾，眼角湿润。
她抬手拿衣袖擦拭眼角，山谷寒风卷起漫天风沙，泪水却越擦越多，视线依旧锁在南宫流云身上。
南宫流云看着她不停落泪，声音带上一丝慌乱：“小五，你怎么了？”
夏清暖没有应声，身子往下一沉，直接坐在地上放声痛哭。
隔音结界笼罩住这一方角落，山谷外界所有声响尽数隔绝，哭声半分也传不出去。
素来清冷矜贵的南宫流云，望着她这般失控的模样，手足无措，往前踏出半步，又骤然停住。
“小五，你到底怎么了。”
良久，哭声平息。夏清暖满身疲惫，缓缓站起身，双眼通红，直视南宫流云。
“以前，我多盼着能听见你说这句话。”
“那时候我们互相有意，可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直都是我追着你，主动走向你。倘若当初没有发生那么多变故，我们本该有个好结局。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夏清暖眼底掠过一抹落寞，转瞬消散。
“当年，你封印我的记忆，篡改我的容貌。我躺在玉床之上，一遍一遍求你，不要抹掉我的记忆。”
“后来记忆苏醒，我遇上妖月莲。他和你生得几乎一模一样，性子却全然不同。”
“他爱得直白，会笨拙，不会把心事藏在心底。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哭就是哭，笑就是笑。”
“那时候的我几乎没有七情六欲，我只要往前跨一步，就能够靠近他。反倒是他，朝着我走完了九十九步。”
夏清暖目光稳稳落在南宫流云的身上。
“你知道我的来历，我从别的世界穿越而来。前世我是孤儿，没有什么朋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谋生。机缘巧合落到这片天地，才认识你们。”
“我很幸运，得到你们一众的照拂。可你们总习惯瞒着我，替我做所有决定。”
“先是你陨落，哪怕那时候我已经失忆。往后大师兄、师父、二师兄、小四，一路走到现在，我遇见妖月莲。”
“过去，我确实真心喜欢过你。但现在，我满心喜欢的人只有傻狐狸。南宫流云，你现在再来念想我，太晚了。”
南宫流云握住流时浮光弓的手掌猛地收紧，嫣红的唇瓣褪成惨白。他身子前倾，想要上前。
夏清暖说完，转身径直离开。
南宫流云墨色眼眸盯住那道远去的背影，手掌数次抬起，没有伸手将人拦下。
隔音结界消散。
夏清暖双眼通红，一步步走回山洞。
妖月莲守在洞口，身上伤口尚未愈合，银发被山风吹得飞扬。他没有上前打搅，静静看着她走近。
夏清暖坐到他的身旁。
妖月莲低声道：“暖暖，你哭了。”
“没有，外面风大，风沙迷了眼睛。”
“你骗我，你哭过。” 妖月莲望向她，紫眸里满是担忧。
夏清暖往他身侧靠过去。
“我没事，妖妖，我跟他说清楚了。”
妖月莲身躯骤然一震。
“你跟他说清楚了？”
夏清暖轻轻点头。
夜无殇看见夏清暖红着眼回来，抬步向外走去。
石案一旁，南宫流云独自坐着，一杯接一杯不停饮酒。
夜无殇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师叔这般失态，淡淡酒意漫上眉眼。
“小师叔，你怎么了？”
南宫流云神色涣散。
“没什么，我出去走走。”
“是不是小师妹说了什么伤你的话，我去问一问她。” 夜无殇作势转身。
“别走。” 南宫流云伸手拉住他。
浅浅泪光浮现在南宫流云墨色眼底，几滴泪痕落在绛红色的衣袍上。他背过身，不愿叫旁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山间大风呼啸，转瞬吹干眼角残留的湿痕。
南宫流云深吸一口气。
“没事，我和小师妹已经说开了。”
“小师妹是怎么说的？” 夜无殇问道。
“没什么，很多事情，回不到从前了。” 南宫流云声音低沉，“我没事，我挺好。”
夜无殇转过身子。
“今夜我睡不着，今晚由我守夜。”
一道红光掠起，南宫流云的身影落到三面崖壁合围的空地，孤身一人，对着漫天星光饮酒。
那道孤寂的身影立在星光之下，眉头紧紧蹙起。
柳明月缓步走过来，望向崖边那道红色人影。
“小师叔他怎么了？”
夜无殇看向崖壁方向。
“没什么，他说今晚由他守夜。”
柳明月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回山谷，进去吧。” 夜无殇说完，带着柳明月转身折返。
晚风席卷山谷，山洞洞口微光摇曳，崖壁的空地上，只剩南宫流云一人，独对满天星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