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期修士的威压,压得人骨头都疼,空气里还有一股烧焦了的铁锈味儿。
陈默把头埋的更低了,肩膀也缩着,装成一个被吓傻了的杂役,哈。
他旁边,三十多个穿着一样麻布衣服的杂役和外门弟子挤在树林边上,一个个都吓得不行,牙齿都在打架,大气也不敢出呢。
好大的风从一百丈外吹过来,声音尖锐得像针一样。
那五个筑基修士踩在法器上飞着,身上的光花里胡哨的撞来撞去,他们吵架的声音和灵力爆炸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打雷一样传到林子里。
“……丹鼎峰要那个什么液,就要把前山都毁了吗?西脉的地火明明就要爆了!”一个执法堂的老头很生气的说,他脚下的尺子发着光,把地上的红光压下去了一点。
“你放屁!那个护山大阵的阵眼三年都没人管了,早就不行了,要是不弄一下,怎么开秘境的门?”另一个穿好衣服的道士不屑地说,他的剑在旁边嗡嗡响,“要是错过了时辰,掌教怪下来,你负责啊?还是说……你赵堂主愿意自己死?”
“别乱说!现在生门都堵死了,乱来肯定要出事。我看,应该让炼气弟子去探路,用他们的血来找找路子……”
他们说话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是陈默脑子好,记得住,很快就把这些碎片信息拼了起来,搞清楚了情况。
西脉地火要爆、阵眼好久没修、生门堵了、要活人探路……
陈默眼皮垂着,指甲掐进了手心。
那些大人物根本没注意,他们脚下的阵盘闪红光的时候,每次间隔都在变短。
那根本不是什么灵力堵了,是整个地脉在憋大招呢,随便来个力气,攒了好几万年的地火就会喷出来!
这个所谓的护山大阵,现在就是个快要爆炸的大炸弹。
“都缩在这干嘛?排好队,站直了!”
一个很烦躁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想法。
外门执事周海走过来了,他脸色不好看,眼睛里全是着急。
他这种人,既不能参加大人物的决定,又得在现场等着,万一真出事,他们就是死得最快的那种。
周海的眼神在杂役里扫来扫去,看到陈默那张很普通的脸时,停顿了三秒钟,然后又移开了。
很明显,昨天矿道着火的事,还有从赵虎身上找到的符纸,让他还在怀疑陈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也没空多想。
周海哼了一声,走到一个胖子身边,那胖子脸色白的很,胳膊还吊着。
那是药房管事吴庸。
吴庸昨天被搞了一晚上,钱都吐出来了,胳膊也断了,现在整个人虚得很,直冒汗,眼神飘来飘去的。
周海凑到吴庸耳边,小声说:“林子西边三里外,有个废弃的屋子。你带五个杂役去打扫一下,快点啊,别让上面的人看见,不然被抓去填阵眼就完了。”
吴庸听到“填阵眼”,吓得一哆嗦,很害怕。
但他现在受伤了,地位也没了,根本没资格讲价,只能哭着脸答应了:“是……执事大人,我这就去。”
周海嫌弃地挥了挥手,走了。
吴庸吸了口气,疼得嘴抽了抽。
他转过身,眼神很不友善地在杂役里看,一下就看到了老老实实低着头的陈默。
吴庸心里很生气,又害怕又恨,但是又怕陈默手里的账本,只能把杀人的心憋回去,抬起没受伤的右手,随便指了指陈默和另外四个人。
“你,你,还有你们三个,别傻站着,带上扫帚,跟我走!”吴庸的声音很难听,像破锣一样。
“是,吴管事。”
陈默听话地答应了,拿起旁边的一把破扫帚,低着头跟在队伍中间。
走出林子的时候,他悄悄放慢了呼吸,用眼角看了一下两边的黑石头。
地上的草越来越少,土里有一股热乎乎的硫磺味儿。
陈默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下深处传来的很轻微的震动。
他的感觉特别灵,空气里乱七八糟的火灵气,都在往他们刚才离开的那个八角阵盘那儿跑。
然而,陈默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他以前看过宗门的一些破地图,那五个老头吵架的地方,就是护山大阵西边的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叫“丙七”的阵眼!
周海让他们去打扫的那个地方,正好是以前用来监视丙七阵眼的地方!
陈着很无奈。他心跳快了一点,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还是弯着腰,走路还故意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腿有点软。
走了大概三里路,山路越来越难走。
在一个山窝窝里,有个塌了一半的黑石屋。
屋顶的瓦片早就没了,就剩几根烂木头搭在那。
整个石屋都被树叶和灰盖住了,一股发霉的臭味,只有空气里一点点热气,提醒着这里以前和地火有关系。
“咳咳……什么鬼地方!”吴庸走到门口,被灰呛得直咳嗽,又扯到了断胳膊,疼得直冒冷汗。
他很讨厌地看了一眼石屋,不想自己进去。
吴庸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用没受伤的手挥着鞭子,大声说:“你们五个,进去把石头都搬出去,把地上的石台弄干净!快点,半个时辰弄不完,一个人十鞭子!”
说完,吴庸就像躲瘟疫一样退了好几步,靠在一个大石头后面闭着眼睛休息,但眼睛一直盯着石屋的破门。
四个杂役不敢慢,赶紧冲进屋里开始干活。
陈默也跟着进了石屋。
屋里很暗,光线很差,只有几道光从屋顶的缝里照下来,能看到空气里飞的灰尘。
屋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他没有直接去搬大石头,而是弯腰捡树枝的时候,眼睛像老鹰一样到处看。
很快,在屋子中间一堆塌了的泥下面,陈默看到了一个青铜色的东西。
他很自然地走过去,用脚踢开上面的灰。
那是一个陷在石板里的圆台子,台子中间,有一个两尺宽的古老铜镜,上面全是裂缝!
铜镜法器!是“观灵镜”!
这东西虽然坏了,但以前是用来接收主阵眼力量的。
陈默蹲下,拿起一块破布假装擦镜子。
就在他手指碰到冰冷的铜镜边时,一股很微弱的跳动,顺着他的手指钻进了身体!
咚……咚……咚……
那是一种很闷,很重的跳动,像锤子在敲他的心脏。
陈默的瞳孔在黑屋子里一下子缩紧了,血好像都烧起来了!
三息,每次震动的间隔是三息!
这个频率,和他在林子里听到的那个阵盘喷红光的频率一模一样!
这就是西脉地火的真正心跳!
那些大人物还在吵架,想用蛮力破开阵眼,根本不知道,这个大阵快不行了,里面的力量已经从保护变成了要喷出来的死火!
陈默的大脑在飞快地转。
这个破镜子虽然坏了,但里面有几根线还是通的。
它不是废铁,是一把钥匙,一个能在大阵爆炸前几秒钟,提前知道地火从哪喷出来的罗盘!
陈默的手指在镜子上一道最深的裂缝上慢慢划过。
在一块巴掌大的镜片边上,他摸到了一个有小字的凸起。
那正是地火力量最集中的地方。
没有犹豫,陈默手腕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借着擦镜子的动作,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很小的声音被其他人搬石头的声音盖住了。
那一块巴掌大的铜片掉了下来,一下就被陈默吸到手里,顺着袖子滑进了内衣的口袋里。
然而,就在碎片进口袋的时候,门口的帘子被人用刀挑开了!
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
吴庸充满怀疑的尖叫声在门口响了起来!
这位管事虽然断了胳膊,但毕竟是炼气六层的修士,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大步冲进来,眼睛里都是血丝,像毒蛇一样盯着蹲在阵台边的陈默。
吴庸走过来,右手已经按在了刀上,身上灵气在动,看着陈默:“你刚才……碰了哪?手里藏了什么?拿出来!”
空气好像一下子停住了。
另外四个杂役吓得立刻扔掉石头,缩在墙角发抖。
陈默没有马上起来,也没表现出害怕。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年轻又脏的脸上,只有害怕。
在吴庸的注视下,陈默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手心向上,摊开。
他两只手都是黑灰和血,手心什么都没有,连个渣渣都没有。
“管……管事大人……”陈默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很害怕。
他发抖的手指指向身后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堆他刚清理出来的碎石,带着哭腔说:“我……我刚才在抠这块石板下的碎石,那石头卡住了……我怕您骂我,正想怎么弄平呢……”
吴庸眯着眼,看着陈默那双脏手,又盯着地上那块破铜镜。
铜镜上本来就都是裂缝,少了一块,根本看不出来。
吴庸还是有点怀疑。
他混了这么久,对任何不正常的事都很警惕,特别是对着陈默这个威胁过他的人。
“把衣服脱了。”吴庸冷冷地拔出刀,用刀尖指着陈默的胸口,笑了笑,“别怪我不客气,现在外门的规矩,丢根草都要搜身。你小子鬼主意多,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那破衣服底下藏没藏……”
吴庸的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好像天塌了一样的巨响,从西边林子那里炸开了!
整座山都剧烈地摇晃起来,屋里的木头发出“嘎吱”的声音,无数碎石和灰像下雨一样从屋顶掉下来!
然后,是五个筑基修士带着害怕和愤怒的吼声:
“李长风!你个疯子!你居然敢动主阵眼?!”
“大阵反了!快退!退开!!”
话音没落,一股红白色的冲击波,像一把大刀一样,贴着树梢和山岩,朝着这个破石屋推了过来!
吴庸脸上的笑和杀气一下子变成了惨白和惊恐,拿刀的手在发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
而在滚滚的灰尘和爆炸声中,陈默借着气浪后退,手死死按着胸口口袋里那块正在发烫、剧烈跳动的铜镜碎片。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那片被红光吞没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