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大宗门联合选拔,整整三十天。
李家杂役院的晨光永远来得最早。天边刚撕开一缕灰白,此起彼伏的鸡鸣便穿透院墙,李木攥着斧头,已经站在了堆积如山的木柴垛前。
族中嫡系子弟此刻正梳洗更衣,奔赴灵气充盈的专属练功堂。长老每月分发丹药、灵膏,还有专人指点命纹修行,得天独厚的资源唾手可得。反观李木,自祠堂碑裂后虽保住性命,却被扔来杂役院,干不完的劈柴、挑水、清扫,修行二字,于旁人眼里与他毫无干系。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粗重劳作,正是独属于他的修行法门。
残缺的九根手指握住斧柄,每一次挥斧劈落,木柴断裂的刹那,细碎的命力余波便顺着空缺的指根钻入体内。寻常修士看不见、抓不住的微弱能量,在他缺位的命纹处,清晰得如同掌心纹路。
右臂上次强行催动命陨木留下的骨裂还未痊愈,斧身下坠的力道震得骨缝阵阵钝痛,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满地木屑上。他咬着牙不肯停歇,旁人眼里消磨心神的苦役,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吸纳命力的途径。
整整一个白日,柴垛被劈碎大半,暮色彻底笼罩李家宅院,一众杂役拖着疲惫身躯回房歇息,柴房终于只剩李木一人。
他关好木门,拿破旧麻布死死遮挡窗缝,从怀中贴身取出那截漆黑的命陨木,搁置在布满木屑的木台上。烛火摇曳,黑木表层细密的裂纹流转暗沉微光,每一道缝隙开合,都会泄出一缕沉淀万古的古老命力。
上次急于求成,反向灌注力量,直接震裂右臂骨骼,休养三日才勉强活动。吃过一次大亏,今夜他不敢再贪进。
李木盘膝坐于冰冷地面,缓缓调匀呼吸,将心底所有焦躁尽数压下。残缺小指轻轻贴在黑木表面,不再蛮横掠夺古力,只静静等候裂纹自然舒展,每当一缕微弱古力溢出,便小心翼翼接引,缓慢游走于四肢百骸。
上古命力质地粗粝,远非宗族分发的温和灵气,冲刷经脉时如同砂纸反复磨刮血肉,钻心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额角冷汗层层浸透衣衫,后背早已一片湿凉,可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贴在黑木上的手指。
想要站上选拔演武场,想要让三大宗门考官主动看见自己,想要往后追查身在命宗的父亲,他没有半途而废的资格。
命陨木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时不时闪过一丝淡光,转瞬又沉寂下去。那是长眠于此的上古九指强者残魂,隔着厚厚的命纹化石,默默注视着眼前同有九指的少年。李木能隐约感知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意识,却因修为浅薄,无力唤醒其中尘封的过往。
柴房外,巡逻护卫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从墙外走过,每一次靠近,都让李木下意识收紧掌心。命陨木是世间罕见的至宝,若是被人发现,尤其是一直记恨他的李冠,定会立刻上报长老,不择手段抢夺。那日杂役院门口,李冠认出这是克制命力的命陨木,这些时日一直在暗中打探,危机时刻潜伏在侧。
他一边警惕外界动静,一边持续吸纳古力,今夜目标只有一个——彻底夯实玄境五层根基。
不少修士突破境界后急于冲级,根基虚浮,日后极易走火入魔。李木亲身领教过力量暴涨带来的反噬,清楚根基扎实才是修行根本,哪怕进度慢一点,也绝不贪图速成。
一缕又一缕古力沉淀在经脉与骨骼之中,缓慢修补右臂骨裂留下的暗伤,同时打磨体内散乱的命力。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燃去大半,烛油顺着烛台蜿蜒滴落,李木缓缓收回手指,将命陨木贴身藏好。
他闭目内视,体内流转的命力浑厚沉稳,玄境五层的壁垒被打磨得牢不可破,比刚突破之时强盛数倍。右臂的刺痛大幅消减,断裂的骨骼正在缓慢愈合。
最让他心头震动的是指根的异样。空缺的位置皮肉之下,有坚硬的骨质正在悄然生长、隆起,仿佛骨骼自发想要补齐天生缺失的一指。此刻动静尚且微弱,却真实清晰,源源不断的生机在指根涌动。
李木抬起右手,静静凝视那处空缺,眼底心绪翻涌。
这便是断裂命力馈赠的机缘,属于天生残缺者独有的造化。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却坚定:“仅仅五层远远不够,三十天,我必须踏足玄境五十层。”
李冠早已突破五十二层,宗族无数天才齐聚选拔,若无足够强横的修为支撑,那句“三大宗门抢着要我”,终究只是空谈。
窗外残月悬于夜空,清辉透过麻布缝隙漏进柴房,落在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上。旁人酣然入梦,沉溺安逸,他却独自在痛苦与孤寂之中,一步一步打磨前路。宗族偏见、暗处窥探、命宗暗藏的阴影,层层阻碍横亘身前,可李木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明日天光破晓,劈柴挑水的劳作依旧会如期而至,待到夜深人静,他还会再次与命陨木相伴,一寸寸汲取万古力量,向着玄境五十层的目标,稳步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