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杂役院后厨，每日分发粗粮面饼的时辰到了。
一众打杂的杂役排成长队，人人手里捧着粗陶碗，等候管事分发一日口粮。李家嫡系子弟顿顿有灵米、淬体肉汤，杂役却只能分干硬粗粮，分量本就微薄，今日轮到李木领粮，管事王怀却随手掂了两块最小的面饼，轻飘飘丢进他碗中。
“别人都是三块，凭什么我只有两块？”李木指尖扣住陶碗边缘，声音平静无波。
王怀身侧竖着一柄三尺精铁锏，平日里靠这柄铁锏欺压杂役，仗着是大长老远房亲戚，在杂役院一手遮天。他斜睨李木，嗤笑出声：“九指天弃的废物，能给你口吃的就不错了。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嫌少就滚，今日一口都别吃。”
周遭杂役纷纷低头，不敢出声。往日里有人敢质疑口粮，都会被王怀用铁锏抽打，皮肉淤青几日不散。所有人都以为李木只会忍气吞声，毕竟他无依无靠，只是个被丢在杂役院苟活的九指少年。
可经历骨刺成型、连破数层境界的李木，早已不再是从前一味退让隐忍的孩童。
他缓缓抬起右手，空缺的指根微微一震，一截莹白锋利的剑形骨刺悄然刺破皮肉，寒光在晨雾里一闪而过。
王怀只当他故作姿态，怒火上涌，抬手就拎起身侧铁锏，重重朝着李木身前地面砸下，铁锏震起满地尘土：“还敢跟我摆脸色？今日我便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知尊卑的杂役！”
铁锏厚重，精铁打造，寻常修士全力轰击也难留下痕迹，是王怀依仗的依仗。他铁锏横推，朝着李木手臂拍来，只想给这少年一点皮肉教训。
李木身形不动，仅将右手微微抬起，骨刺轻轻抵在铁锏锏身。
体内流淌的断裂命力顺着骨刺涌入铁器，骨刺与生俱来的割裂之力瞬间爆发。只听“咔嚓”一声刺耳脆响，坚硬的精铁锏以骨刺触碰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下一秒轰然崩裂，断成三四截碎铁落在泥土里。
王怀挥锏的力道收不住，踉跄着往前扑出两步，看着满地断裂的铁片，瞳孔骤缩，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极致的惊恐。
他那柄铁锏陪伴自己多年，淬过基础命纹，寻常玄境二十层修士都无法损毁，眼前这个才玄境六层的九指少年，仅凭一截凭空长出的骨刺，就将铁锏震碎。
“你……你这是什么邪异手段？”王怀声音发颤，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不敢再靠近李木半分。
李木指尖微动，骨刺重新收回皮肉之下，右手恢复成九指空缺的寻常模样，仿佛方才那柄锋利骨刃从未出现。他垂眸看向陶碗里少得可怜的两块面饼，淡淡开口：“补齐我的口粮。往后再克扣分毫，下一截碎裂的，就不是铁锏。”
没有凶狠的呵斥，没有出手伤人，可平淡的话语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王怀哪还敢刁难，慌忙从粮筐里抓出三块饱满面饼，连同一小袋粗粮干饼一并塞进李木怀中，连连点头：“是我糊涂，是我眼拙，这就补齐，往后绝不敢克扣你的吃食。”
排队的一众杂役全都看呆了，纷纷偷偷抬眼打量李木，眼底不再是往日的同情与怜悯，反倒多了几分敬畏。从前人人都觉得他是任人欺凌的天弃废物，如今才知晓，这少年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李木收好面饼，转身准备返回柴房继续苦修。
王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攥紧手心，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待李木走远，他立刻丢下满地碎铁，快步朝着嫡系子弟居住的院落赶去，要将李木身上长出诡异骨刺、随手击碎精铁锏一事，原原本本告知李冠。
李冠本就觊觎那截命陨木，得知李木身怀诡异骨刃，定会想方设法前来试探、抢夺。
走回柴房的路上，李木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方才对抗铁锏时，他清晰感知到骨刺的力量又精进一分，割裂万物、吞噬命力的特性愈发纯熟。距离宗门选拔只剩二十余日，他如今才玄境六层，距离五十层还有天堑般的差距，丝毫不能松懈。
管事、李冠、宗族长老的偏见，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但此刻，李木心中再无半分憋屈。
旁人依仗圆满命纹、丹药资源横行，他仅凭一截自血肉中生长而出的骨刺，便能震慑欺压者。天道夺去他一根手指，却赠予他独一份的断裂之力，这便是属于他的生路。
推开柴房木门，命陨木静静躺在木台上，表层裂纹流光闪烁。
李木将面饼放在一旁，盘膝落座，缺指再度贴上黑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