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落回应龙宫时，宫门大开，廊下灯火通明。
腓腓带着几名宫女，早已先一步将宫门敞开，候在正殿前的石阶旁。她们是跟着应龙一同回来的，先一步赶到了宫中。
应龙落在阶前，靴底沾着下界的尘土，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腓腓迎上前来，目光在应龙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衣袍上有泥，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那把龙跃剑的剑鞘也磕了一道痕。
应龙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正殿，将龙跃剑解下，搁在案上。剑身触案，发出一声轻响。
腓腓跟进来，站在她身后，斟酌着开口："公主，天帝陛下跟天后娘娘在丹霞宫等着，传您过去回旨。"
应龙正在解腕甲，动作顿了一下："回旨？"
"是。"腓腓低声道，"庆忌天官半个时辰前传的话，说陛下要听您禀报下界之事。"
应龙"嗯"了一声，将腕甲取下放在案上。
腓腓看了一眼她满身的风尘，语气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公主，等一下您去见天帝陛下跟天后娘娘，总得换身衣服吧。"
应龙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皱巴巴的，靴子上还沾着青丘的泥，确实不像面圣的样子。
"也对。"她点了点头。
腓腓退后一步，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宫女捧着一只紫檀木匣走上来，打开匣盖，里面叠放着一袭天宫云锦——天庭公主的正式常服，银白底色，暗纹织着流云与龙鳞，领口和袖缘以金线绣边，轻薄如羽，却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应龙伸手接过天宫云锦，转身进了内殿。
腓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垂手退到一旁。
片刻后，应龙换好衣服出来。
天宫云锦妥帖地穿在身上，银白底色衬得她面色清透，暗纹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像云海中浮沉的龙影。长发重新束起，腰间只佩了一枚龙族令牌，干净利落。
她走到案前，拿起龙跃剑，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去见天帝，带剑不合适。
腓腓在旁边看着，轻声道："天后娘娘性情温和，公主不必太紧张。"
应龙瞥了她一眼。
"我不紧张。"应龙淡淡道，"只是去回个旨，又不是去打仗。"
腓腓笑了笑，不再说话。
应龙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案上搁着的龙跃剑，确认放好了，才推门而出。
她御风而起，朝丹霞宫方向飞去。
应龙宫在东边，紧挨东皇宫，离丹霞宫有一段距离。应龙御风而行，穿过云海和宫阙，远远看见丹霞宫正殿的轮廓从云层中显露出来——玄色殿顶、赤色宫墙，八十一阶白玉天梯如长龙般蜿蜒而下，直通云海。
她在天梯前方降落，靴子落在白玉石阶的起始处。庆忌已经等在阶梯下方，见她落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公主，天帝与天后已在殿中等候。"应龙点了一下头："有劳天官引路。"庆忌侧身："公主请。"
应龙跟着庆忌，一步步踏上白玉天梯。天梯两侧，身披玄金重甲的御林军肃立如林，甲胄在神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八十一阶走完，天帝殿的大门已经敞开，殿内神光如昼，天帝与天后端坐主位。
太一站在主位左侧，东皇之位，面容清冷。女娲站在主位右侧，素白衣袍，神色平淡。婉妗站在女娲身后下排的位置，正低头把玩手里一枚玉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应龙跨过门槛，走到殿中站定，朝主位行礼："臣应龙，见过天帝陛下、天后娘娘。"
天帝微微颔首。应龙还没直起身，婉妗已经从女娲身后快步绕了出来，一把拉住应龙的手："听说妹妹下界了，有没有带好玩的东西回来？"她说着已经上手摸应龙的衣袖，翻了两下，什么也没摸到，叹气道："不会吧，妹妹下界居然没带东西。"
殿内的气氛被婉妗一搅，瞬间松了一截。应龙还没来得及答话，天后在主位轻轻咳嗽了一声。天帝沉声开口："婉妗，放肆。"婉妗虽是天帝的义妹，但天帝的威严她不敢冒犯，立刻松了手，退到女娲身后，不再说话。
天后从主位上走下来，走到应龙面前，语气温和："应龙妹妹，一路辛苦，大家都等着你……"应龙欠身："多谢天后娘娘。"天后拉着应龙的手，将她带到殿中，然后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天帝坐在主位上看着应龙，沉声开口："应龙，你下界这些日子，青丘如何？"应龙答道："青丘尚在，九尾狐族仍在。臣……见了一些人。"她没说见到了谁，但"见了一些人"已经足够了。
天帝没有再追问。他看了天后一眼，天后点了一下头。天帝转脸看向侧方的庆忌。
庆忌立刻会意，从侧廊出列，走到天帝和天后座位下方的案台前，打开一只鎏金木匣，从里面捧出一道明黄圣旨。
殿内的灯火似乎在这一刻暗了一暗。
庆忌双手捧旨，走到殿中站定。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东皇太一、应龙公主接旨——"
应龙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太一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殿中。
庆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赤明元年，天帝诏曰——"
他顿了一下。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微响。
"东皇太一，先天之尊，掌混沌之枢，镇东方之极。自开天以来，辅佐天庭，功在社稷，德昭日月，寡人甚慰。"
庆忌的目光从圣旨上抬起，扫过殿中众人，又落回旨面，声音陡然沉了一分：
"应龙公主，祖龙嫡女，龙族贵胄。受封天庭以来，恪守本分，勤勉有加，忠勇兼备，寡人甚悦。"
又是一顿。
应龙的指尖微微收紧。太一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
庆忌的声音拔高半度，字字如金铸：
"今观二人，一为先天之尊，一为龙族之秀，天意昭然，珠联璧合。寡人承天命，顺天应人，特赐东皇太一与应龙公主婚配，即日定下婚约。着礼官择吉日，行大婚之礼。"
最后两个字落下，殿中像被一道无形的力场压住，连空气都凝了。
"钦此。"
应龙站在殿中，没有动。她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地砖，耳根一点点泛红，那抹红意顺着脖颈蔓延到脸颊，在银白天宫云锦的映衬下格外分明。过了两息，她微微侧目，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太一的方向掠去——恰好撞上一双沉静如渊的眼。太一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而是藏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她能读懂的温柔。
应龙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却清晰可辨："臣……领旨。"
太一站在主位左侧，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平稳："臣领旨。"
庆忌合上圣旨，退回案台边，将圣旨重新收进鎏金木匣中。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被女娲的声音打破。
女娲站在主位右侧，神色淡然，开口说了一句："东皇与应龙公主的婚事，是天庭的头一桩大事。恭喜天帝，恭喜天后。"天帝颔首，天后跟着点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