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子盘膝坐在碎石堆中,僧袍上沾满灰土,气度倒是从容。他抬眼看了看围住自己的三人,忽地叹了口气,将双手平摊在膝上,露出空荡荡的掌心。
“贫道认栽。”
龙允的剑尖离他喉间不到三寸,此刻又往前递了半寸,剑锋贴着皮肉,割出一道细线般的血痕。
“别耍花样。”
“不敢。”玄机子苦笑,“这座岛上,里里外外都是机关,贫道若想逃,方才那座塔爆炸时就该往密道里钻了。既然坐在这里,自然是想活命。”
他说话时,目光低垂,呼吸平稳,倒真像是放弃了抵抗。
姬无涯保持着距离,手中扣着三枚铁莲子,目光锁定玄机子的肩胛骨位置。一旦这人暴起发难,铁莲子便会先一步打碎他的琵琶骨。
祝瑶站在龙允侧后方,手中短刀横在胸前,视线却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灌木和碎石。她总觉得,这老道不该这么容易认栽。
龙允没有收剑,只是蹲下身,与玄机子平视。
“我耐心有限。先说这座岛的事。”
玄机子喉咙动了动,剑尖跟着他的喉结起伏了一下,又稳住。
“天道院的总部,不在岛上。”他低声说,“在中原,某处隐秘山谷之中。具体位置,贫道未曾去过,只知道在伏牛山深处,有专人指引才能找到入口。”
龙允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打断。
“岛上的控制塔,是一座实验基地。”玄机子说,“我们在这里测试两种东西:一种是从南疆采来的毒蕈提炼出的致幻药粉,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神智,听人摆布。另一种是机关,专门针对各大门派的护山大阵,试图找出破阵之法。”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龙允。
“这座塔里的控制室,有所有实验记录和配方。贫道交出一把钥匙,你们可以上去取。”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色的短钥匙,约莫三寸长,齿痕错落,一看便是特制的。
龙允接过钥匙,在手中掂了掂,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继续问道:“控制室里有多少人?”
“平日只有两人值守,但方才爆炸之后,应该都已经撤往山下。”玄机子说,“你们上去,不会遇到阻拦。”
祝瑶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你们在测试药物。那这座岛上的外围弟子,是不是都中了药?”
玄机子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大部分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服的是什么,只当是门派赐下的强身丹药。每月发作一次,若无解药,便会浑身痉挛,七窍流血而亡。”
龙允的剑尖微微一颤,又被他稳住。
“解药在哪里?”
“控制室的地下冰窖里,有三个月分量的库存。”玄机子说,“但若要根治,需要中原总部那边的药引。”
龙允将这事记下,又问:“朝中内奸,都有谁?”
玄机子眼皮跳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贫道只是这座岛的管事,朝中那些大人物的名单,岂是贫道能过目的?不过,贫道倒是知道几个小角色,负责传递消息和采购物资。”
他报出了三个名字,都是京城六部里不起眼的小吏,有的在工部负责采买,有的在兵部管理档案。
龙允静静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你在敷衍我。”
玄机子的笑容僵住了。
龙允的剑尖往前一送,刺破皮肤,插进肌肉,鲜血顺着剑刃淌下,滴落在玄机子的僧袍上。
“我最后问一次。”龙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朝中,位置最高的人,是谁?”
玄机子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那层从容的伪装终于裂开了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闪动,似乎在权衡。
龙允不再给他时间,手腕一翻,剑刃在喉间转了小半圈,割开了一道更深的伤口。玄机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终于开口了。
“礼部尚书,王大人。”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沙哑,带着不甘。
龙允收剑,退后半步。
玄机子伸手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但伤口不深,尚不致命。他抬头看向龙允,眼中带着一丝恳求:“贫道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可以放贫道一条生路么?”
龙允没有回答。
他伸手,一指点在玄机子的心脉上。
指力透入,震碎了心脉。玄机子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身体缓缓软倒,倒在碎石堆中,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龙允收回手,低声说了一句,“你挨的这刀,是替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挨的。”
他将钥匙在手中掂了掂,转身走向山顶那座控制塔的大门。
祝瑶跟上他,低声问:“礼部尚书王大人,是哪个王大人?”
“朝中姓王的礼部尚书,只有一位。”龙允说,“王崇文。”
姬无涯从后方跟上来,接过话头:“王崇文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若他是内奸,那整个礼部上下,恐怕都被渗透了。”
“回去再说。”龙允走到大门前,将钥匙插入锁孔。
他转动钥匙,听到锁芯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然后是齿轮转动的声响,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铜灯,灯芯已燃尽,只剩一缕青烟盘旋而上。
龙允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通道深处,没有立刻迈步。
祝瑶在他身后握紧了刀柄。
“里面,会不会还有埋伏?”她低声问。
龙允没有回答,只是将钥匙收回怀中,然后迈步,踏入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