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比龙允想象中大了整整一倍。
四壁嵌满铜管和铁箱，粗细不一的管道沿着墙壁攀爬，最终汇聚到中央那座半人高的水晶球底座上。球体内部翻涌着暗红色的液体，像一团被囚禁的血云，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焦糊的气息，让人喉咙发紧。
龙允蹲在控制台前，指尖悬在一排拉杆上方，没有碰触任何一个。
系统推演的警告清晰刻在脑海里——这里每一处操作都牵动着整座基地的气流和药液管路。拉错一根杆，阀门可能反向打开，毒气直接灌满走廊；按下错误的按钮，爆炸范围足以掀翻半个岛。
他扫了一圈墙壁上的符号。那些标记不是中原文字，也不是常见的蛮族符文，线条扭曲交错，倒像是某种速记符号，笔画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规律。
“能确认哪个是主电源吗？”沈清秋站在门口，长剑已经出鞘半寸，目光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
龙允没有回头：“控制台底部有个主开关，标注方式不一样。”他伸手指向操作台最下方的金属盖板，盖板边缘有一道暗槽，槽内嵌着一根朱红色的拉杆，“这个应该就是。”
柳如烟贴着另一侧墙壁站定，双手各扣了三枚飞蝗石。她耳廓微动，忽然压低声音：“有人来了，至少六个，脚步很急。”
铁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粗重的喘息。有人喊了一句简短的口令，随即是刀鞘磕碰墙壁的声音。影阁精锐显然已经摸清了控制室的位置，正从基地西侧通道包抄过来。
沈清秋手腕一翻，长剑完全出鞘。她回头看了龙允一眼：“你需要多久？”
“半盏茶。”龙允已经蹲下身，手指扣住金属盖板的边缘，用力向外掀开。盖板纹丝不动，边缘锈蚀严重，显然很久没有人维护过这个位置。他加了一只手，肩胛骨发力，盖板终于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呻吟，弹开了一条缝。
铁门被一脚踢开。
第一名影阁杀手冲进走廊，黑布蒙面，手中短刀直取沈清秋咽喉。沈清秋侧身让过刀锋，剑尖上挑，划向对方手腕。那人收刀极快，刀背磕在剑身上，迸出一串火星，随即向后跃出半步，给身后的同伴让出空间。
第二名杀手已经贴地滚入，双匕交叉，切向沈清秋小腿。
柳如烟扬手打出两枚飞蝗石，一枚击中滚地杀手的肩胛，石块碎裂的声音混着闷哼一同响起；另一枚擦着第二名杀手的耳廓飞过，削下一片皮肉。那人吃痛，动作一滞，沈清秋已经补上一剑，剑尖从对方锁骨下方刺入，寸许即收。
龙允没有回头看战况。他掀开盖板后，露出底部一个巴掌大的铁盒，盒盖上刻着三个符号，旁边用朱砂画了一个箭头。他顺着箭头方向摸下去，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拉环。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沈清秋守在门口，一剑架住两把刀的合击，剑身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随即借力弹开，剑锋横掠，逼退三人。柳如烟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飞蝗石连续打出，每一枚都精准地落在敌人试图突破的空隙上。
狭窄走廊对防守方有利，但也意味着一旦被突破，两人几乎没有退路。
龙允握紧拉环，深吸一口气，用力向下拉去。
铁盒内部传来一阵生涩的齿轮咬合声，仿佛有一副锈死的机括被强行扯动。控制台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指示灯依次熄灭，水晶球内的红色液体停止了旋转，像凝固的血块一样悬停在球体中央。通风口传来一声闷响，气流骤然中断，整座控制室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影阁杀手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沈清秋抓住这个间隙，一剑刺穿最前面那人的肩胛，剑刃搅动半圈，那人惨叫着丢掉兵器，捂着肩膀后退。其余人见状，攻势略缓，似乎也在等待指令。
龙允刚站起身，脚下的石板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
震动不是从脚底传来，而是从整座岛的核心深处向上传导，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在舒展筋骨。墙壁上的铜管开始发出尖锐的嗡鸣，铁箱表面的铆钉一颗颗弹起，掉落在地砖上叮当作响。
“不对劲。”龙允脸色变了。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借着走廊尽头透进来的微光扫视仪表盘，所有的指针都在疯狂摆动，没有一个停在正常范围。
震动越来越剧烈。天花板上的灰泥簌簌落下，一条裂纹从墙角延伸至房梁，迅速分岔成蛛网状的裂缝。水晶球内那些凝固的红色液体突然重新开始流动，方向与之前相反，速度更快，球体表面甚至开始发烫。
系统推演的最后一幅画面浮现在龙允脑海里——红色警告，自毁程序。
“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清秋一剑震开面前的对手，头也不回地侧身退入控制室。柳如烟同时收手，三步并作两步掠过龙允身侧，一脚踢开另一侧墙壁上的铁窗。窗外是夜色中的海面，距离地面约有两人高，下方是嶙峋的礁石。
影阁杀手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竟然没有追击，反而转身朝走廊另一端撤退。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座基地一旦自毁意味着什么。
龙允最后看了一眼控制室。水晶球表面的裂纹正在扩大，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砖上嘶嘶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出铁窗。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和硫磺的气味。他落在礁石上，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脚掌被尖锐的棱角硌得生疼。沈清秋紧随其后落地，剑尖点在石缝里稳住身形。柳如烟最后一个跳下，落地时打了个滚，衣摆被石棱划破一道口子。
三人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控制室的窗户被气浪掀飞，火焰裹着碎石向外喷涌，热浪从背后推了他们一把。紧接着，整座岛屿的地面开始隆起又塌陷，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捏碎一块脆饼。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从控制室向基地深处蔓延，每一次爆炸都比前一次更近。
龙允拽住沈清秋的胳膊，朝海岸线的方向狂奔。柳如烟跟在他身侧，脚下不停，目光扫过四周寻找掩体。身后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映成一片暗红，热风卷着灰烬掠过三人头顶。
脚下的礁石开始发烫，缝隙里冒出白色的蒸汽。龙允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主体建筑正在塌陷，烟尘和火焰交织成一道扭曲的柱状云，向高空翻卷。轰隆声灌满耳膜，盖过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他继续往前跑，没有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