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盘膝坐在船舱内,窗外是连绵的江水,船身随波轻晃。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面前摆着那柄断剑,剑刃从中断裂,缺口参差不齐,剑身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暗红发黑。
鬼面的遗物不多,这柄断剑是他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
系统界面浮现在龙允眼前,一行行信息流过。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鬼面生前的剑意残留,可提取感悟。
他点了确认。
一股凉意从指尖蔓延而上,像是握住了冬日里的铁器。龙允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冰冷的剑意中。
剑意袭来,他以为自己会感受到杀意、戾气,或者某种刀口舔血的疯狂。但他感受到的却是悲凉。
那种悲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的孤独。剑意中夹杂着太多无奈,像是每一剑挥出都是被逼无奈的选择,而非本心。
龙允皱起眉。
他想起鬼面临死前那一眼,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一个靠杀人吃饭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龙允没有急着去找答案,而是继续沉浸在那股剑意中,一点一点地剥开外层。悲凉之下,他摸到了一丝滚烫的东西——对自由的渴望。
那种渴望强烈得像是被关在笼中多年的野兽,哪怕笼门只开了一条缝,也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哪怕外面是悬崖。
龙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最近的浮躁,原来也有根。自从踏入江湖以来,他一直在追赶什么东西,武学境界、宗门地位、活命的本钱,追得越紧,心就越乱。
鬼面的剑意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烧得过旺的心火上。
内力在经脉中慢慢沉淀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龙允深吸一口气,抓起那柄断剑,起身走到船舱外。
江风扑面,暮色染红了半边天。
他站在船头,闭上眼,回忆鬼面剑意中的轨迹。那是一种刁钻的刺法,剑走偏锋,不追求正面对抗,而是寻找对手最薄弱的时机,一击毙命。
龙允抬手,断剑刺出。
动作生涩,剑尖在空气中晃了晃,偏差了半寸。他毫不意外,鬼面的剑法靠的是无数实战磨出来的身体记忆,他刚学,不可能一步到位。
他调整呼吸,再次出剑。
这一次稳了一些,但仍旧不够快。鬼面的剑核心在一个“快”字,快到对手来不及反应,快到剑出无悔。
龙允想起自己的无迹轻功,那门轻功以飘忽不定著称,讲究的是让人捉摸不透。如果把鬼面的快剑和无迹的飘忽结合起来,会是什么效果?
他试着在出剑的同时,脚下换步。
身体重心一晃,剑也跟着歪了。龙允稳住身形,重新来过。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他都在调整,步伐和剑招的配合从生涩到勉强衔接,再到逐渐自然。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他已经能在移动中刺出稳定的一剑。
虽然还不够快,但已经比单纯用剑法时多了一分变化。龙允收起断剑,坐在船头,看着江面上倒映的月光。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船上练习。
白天练剑,夜晚感悟剑意。那柄断剑在他手中越来越顺手,剑招也在不断精进。他发现自己对剑意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不再只是模仿鬼面的打法,而是开始有自己的东西掺杂进去。
快和狠,是鬼面留下的。
飘忽不定,是他自己的。
第六天清晨,龙允收剑时,忽然感觉到体内内力运转的速度发生了变化。那股内力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在经脉中流转得更加顺畅,隐隐有冲破瓶颈的迹象。
他的轻功境界松动了。
宗师门槛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在前方,只要再跨一步,就能踏入那个层次。
但龙允没有急着突破。
他停下练功,坐在船头,看着远处渐渐靠近的码头。心中那份缺失感还在,像是拼图少了最关键的一块。
鬼面的剑意告诉了他什么?一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
鬼面选择了自由,哪怕代价是死亡。但他自己呢?他追求的是什么?
龙允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剑刃上映出他的脸。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强,但变强之后呢?继续变强,然后呢?
秩序和自由,究竟哪个才是对的?
没有答案。
船身一震,靠岸了。
龙允站起身,将断剑收入鞘中,背起行囊跳下船。码头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他站在人群中,深吸一口岸上的空气。
不管答案是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先去宗门报到。
他迈开步子,沿着青石板路,往远处山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