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回到外门弟子住处时,天色已经全黑。
他站在廊下,看着对面那排矮房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三更刚过,其中一间屋子的门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那人穿着夜行衣,脚步极轻,贴着墙根往西面走。
龙允跟了上去。
他本可以白天就盘问那几个可疑的外门弟子,但系统给出的推演结果让他改了主意——物资流失和弟子失踪的时间点,都集中在每月十五前后。今天是十四,对方很可能有动作。
前面那人没有回头,径直穿过堆放杂物的棚屋,翻过院墙,落进后山的小路。
龙允翻墙跟过去,脚下踩到落叶,发出细微的声响。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龙允屏住呼吸,贴着树干一动不动。
那人盯了片刻,转身继续走。
出了山门往东,转折三条岔路,钻进一片废弃的采石场。月光照在裸露的岩壁上,白惨惨的,像堆叠的枯骨。
采石场深处,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黑色斗篷,身形不高,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外门弟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递过去。斗篷人接过,没有打开,只是低声说了句什么。
龙允听不清内容,但他已经等了足够久。
他从藏身处掠出,脚尖在碎石上一点,直扑斗篷人。对方反应极快,手腕一抖,三道寒光朝龙允面门射来。龙允侧身闪过,右手已经扣住对方肩膀。
斗篷人肩膀一沉,想用卸力法挣脱,但龙允的指力已经锁死了他的肩井穴。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外门弟子吓得转身就跑,龙允没去追,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的斗篷人。
“谁指使你来的?”
斗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四十来岁,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颗痣。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见惯风浪的从容。
“你抓我没用,我只是个跑腿的。”
龙允撕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纹着一只灰色的老鼠,尾巴绕成个圈,里面有个“院”字。
“天道院的人。”
斗篷人没否认。
“代号灰鼠,负责联络你们宗门内的线人。”他活动了一下被制住的那条胳膊,“你既然知道天道院,就该知道你们宗门里藏着多少我们的人。你抓我一个,没什么用。”
龙允没有接话,而是问:“你们想干什么?”
灰鼠舔了舔嘴唇,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们宗门有件东西,我们要带走。”
“什么东西?”
“你还没资格知道这个。”灰鼠笑了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行动在三天后。你就算现在去报信,也来不及。”
龙允没有继续审问。他封了灰鼠的穴道,提着人连夜回了宗门。
宗主陈远山住在后山松鹤堂,此刻已经睡下。龙允在门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被叫进去。
陈远山披着外衣坐在书案后,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他听完龙允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你说你抓到了天道院的联络人?”
“是。”
“那个人现在在哪?”
“关在外门的地窖里,让人看守着。”
陈远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龙允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天道院消失了好几年,怎么会突然打我们宗门的主意?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龙允把一块铁牌放在桌上,牌子正面刻着“天道”二字,反面是那只灰鼠纹样。
陈远山拿起铁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凝重。
“就算这东西是真的,光凭一个外门弟子跟人接头,也不能说明什么。”他把铁牌推回给龙允,“你拿到口供了?他亲口承认了?”
“说了,说三天后动手。”
“三天后?”陈远山皱起眉头,“你们连人家的据点在哪儿、来多少人、什么路线都查不清,就凭一个联络人的口供就信了?”
龙允知道宗主在顾虑什么。宗门里确实有内鬼,但执意追查下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被人反咬一口。
“宗主,我需要三天时间。”
陈远山看着他,没说话。
“我会设一个局,让他们自己跳出来。”龙允说,“到时候,您亲眼看到,自然就信了。”
陈远山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做?”
“放出消息,说镇派之宝要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龙允说,“消息传出去,那些人自然会行动。”
“你要拿镇派之宝当诱饵?”
“假的。”
陈远山转过身,盯着龙允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三天。”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出了问题,你自己担着。”
龙允抱拳行礼,退出了松鹤堂。
夜风扑面,他站在石阶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很圆,明天就是十五。
他往地窖走去,想再审一次灰鼠。可在走到半路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守地窖的弟子不见了。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地窖的木门,里面空空荡荡。灰鼠不在,地上只有一条断开的绳索。
龙允蹲下来,捡起绳索。切口很整齐,不是咬断的,是刀割的。
看守的人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支开的?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地窖角落的墙壁上。有人在墙上写了四个字,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小心亲近。”
龙允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刚才在松鹤堂里,宗主陈远山说“出了问题,你自己担着”时的语气和表情。那语气里没有担心,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龙允走出地窖,站在月光下,脑子飞速运转。
灰鼠被抓,看守消失,墙上留字。这一切像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目的不是让他抓到内鬼,而是让他发现内鬼比自己想象中更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松鹤堂的方向。
月光下,那片屋顶安安静静地卧在山坡上,像一头睡着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