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踏上北地雪域时,天光已经暗了大半。
说是山,其实更像一座横亘在天地间的白色巨壁。狂风卷着碎雪迎面扑来,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他拢了拢领口,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冻成了雾碴。
脚下的雪已经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得把脚从雪坑里拔出来,再踩进下一个坑里。爬了不过半个时辰,龙允的呼吸就粗重起来。
空气稀薄得厉害。
他停下脚步,运转内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丹田里的真气还算充盈,但身体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这种地方,光靠内力硬扛不是长久之计。
龙允抬头望了一眼山脊的方向。按照系统推演的结果,雪莲生长在更高处的悬崖上,前方还有天山派的巡山弟子活动。他不想节外生枝,绕开主道,挑了一条被积雪半掩的碎石坡走。
碎石坡坡度陡,表面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打滑。龙允抽出匕首,每走几步就在冰面上凿出一个落脚点。风从侧面灌过来,吹得他身形微晃,他压低重心,贴着岩壁一寸一寸往上挪。
走了约莫两里,前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龙允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声音从左侧的一片乱石堆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痛苦意味。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拨开积雪走了过去。
乱石堆后面,一只雪豹蜷缩在岩缝里,腹部有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雪豹察觉到有人靠近,低吼了一声,试图站起来,但前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龙允蹲下身,没有急着靠近。他看了雪豹的眼睛片刻,野兽的目光里有警惕,也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别动。”他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雪豹似乎听懂了他的语气,不再挣扎,只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龙允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布条,慢慢靠近。他每挪一步都停一下,让雪豹适应他的动作。
包扎伤口的时候,雪豹疼得浑身发抖,但始终没有咬他。龙允的动作很利索,清理伤口、上药、缠紧布条,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自己小心点。”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继续往上走。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龙允回头,发现那只雪豹已经站了起来,正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他停下,雪豹也停下;他走,雪豹也走。
龙允有些无奈,但也没有驱赶。一人一豹就这么在风雪中往上攀爬。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几乎垂直的冰沟。冰沟两侧是光滑的岩壁,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龙允皱了皱眉,这条路绕过去至少要多花一个时辰。
雪豹忽然从他身侧窜了出去,沿着冰沟边缘的岩壁往上爬。它跳过几块凸起的岩石,回头看了龙允一眼,又继续往前。
龙允明白了它的意思。他跟上雪豹的路线,才发现那些看似不连贯的岩石之间,正好能容一个人踩踏借力。这是长期生活在这里的野兽才能找到的捷径。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站在了雪莲生长的悬崖下方。
悬崖高约十丈,崖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壳,冰壳之下隐隐透出几株雪莲的白色影子。龙允正要寻找攀爬路线,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
他退到一块岩石后面,抬头望去。
悬崖顶端的一块平地上,两个人正在交手。一人身穿白色长袍,约莫二十出头,手持一柄长剑,剑招大开大合,显然是天山派的路数。另一人全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用的是一对短刃,招式刁钻狠辣,每一刀都往对手要害招呼。
天山派弟子已经明显落了下风。他的左臂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顺着剑柄往下滴。蒙面杀手的短刃越攻越急,逼得他连连后退,脚下已经踩到了悬崖边缘。
“把雪莲交出来,饶你一命。”蒙面杀手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刻意压着嗓子说话。
天山派弟子咬牙道:“天山雪莲是我派圣物,你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染指?”
蒙面杀手冷笑一声,双刃交叉一绞,天山派弟子手中的长剑被绞得脱手飞出。他脸色一变,身形急退,但身后就是悬崖,退无可退。
龙允在岩石后面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本来不想插手。天山派的人也好,蒙面杀手也好,跟他都没有关系。但雪莲只有一株,如果被蒙面杀手拿走,他这趟就白跑了。
蒙面杀手举起短刃,正要刺下。龙允从岩石后闪身而出,脚下发力,在冰面上滑出数尺,一掌拍向蒙面杀手的后背。
掌风及体,蒙面杀手立刻收刃回身,双刃交叉挡在胸前。龙允的掌力撞在刃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蒙面杀手后退两步,脚下的冰面裂开数道细纹。
天山派弟子趁机捡回长剑,喘着粗气盯着蒙面杀手。
蒙面杀手打量了龙允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判断他的来历。
“阁下是什么人?”蒙面杀手问。
龙允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天山派弟子和蒙面杀手之间,目光落在崖壁上的雪莲上。
蒙面杀手眯起眼睛,双刃缓缓转动方向,刀尖对准了龙允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