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门外排着两列长队，进城的百姓被守城士卒逐个盘查。龙允混在人群中，头戴斗笠，肩挑一副货担，身上穿着粗布短褂，脸上涂了一层黄蜡般的药膏，肤色暗沉，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他这副模样，便是熟人也未必能一眼认出。
轮到龙允时，那守城士卒扫了他一眼，伸手掀开货担上的麻布，见里面堆着些山货药材，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进去进去，别挡路。”
龙允低头应了声，挑起货担缓步进了城门。脚下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两侧商铺林立，可街上行人却不多，偶尔看见几个佩刀巡逻的官兵走过，行人便纷纷避让到路边。
这与龙允记忆中京师的热闹景象大相径庭。
他沿着街边拐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家挂着“福来客栈”旧招牌的铺子前停下。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货从哪来？”
“云州李家。”
门板这才拉开，一个瘦削的老者探头看了看巷子两头，将龙允让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老者关好门后，转身打量了龙允几眼，低声说：“姑娘在后院地窖里等了两天，一直没挪窝。”
龙允点头，跟着老者穿过堂屋，掀开厨房灶台旁的一块木板，露出向下的石阶。他沿着阶梯走下去，地窖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墙角一张矮床上。
床上坐着的人抬起头，正是林婉儿。
她比龙允上次见到时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但眼睛还算有神。看见龙允，她先是一愣，随即辨认出那易容药膏下的熟悉轮廓，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总算来了。”
龙允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外面怎么这么紧？”
林婉儿深吸了口气，压下情绪，说：“三天前，天道院的人发现我在城南的联络点。他们虽然没抓到人，但查到了接头人的身份，连夜抄了三个地方。现在京师各处城门都加了双岗，巡城司的人挨家挨户查户籍，说是搜捕反贼。”
“他们以为你还在城里？”
“对，所以我才不敢动。这处地窖是师父早年留下的，知道的人不多，米粮还能撑七八天。”林婉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羊皮纸，展开铺在矮桌上。
纸上画着京师地图，有几处用朱砂圈了红点。
林婉儿指着其中一处说：“天道院在京师的秘密据点，我查到的共有七处。最大的在城西义庄，那里常年停着二十几口棺材，装的都是兵器。但这个钱庄，是他们的命脉。”
她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座标记为“永昌号”的位置。
“永昌号钱庄在正阳大街中段，临街三层，后院通着两条巷子。天道院在各地的银钱往来，都从这里过。每年秋后，各地分舵押送银两进京，也是先到永昌号入库，再分拨出去。”
龙允盯着地图，眉头微皱：“钱庄的防卫如何？”
“明面上有六个账房、十几个伙计，实际上都是天道院外围弟子。后院还住着八个护院，为首的叫王铁柱，使一对铁锏，功夫不弱。另外，钱庄掌柜姓周，是天道院外事堂的执事，据说武功不低，但没人见他出过手。”
龙允将地图上的几处位置都记在心里，抬头问：“朝廷那边，你还能联系上什么人？”
林婉儿迟疑了一下，说：“刑部有个员外郎姓陈，是我父亲旧部。他这些年一直暗中帮我们，但官位不高，能调动的力量有限。不过他手里有一份巡城司的轮值名单，可以帮我们摸清官兵巡查的规律。”
“够用了。”龙允说，“我们不跟官兵硬碰硬，逐个拔掉天道院的据点，把他们的手脚砍断，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林婉儿问：“先动哪里？”
龙允的手指重重按在“永昌号”三个字上：“就从这里开始。拔了他们的钱袋子，天道院在京师就活不了几天。”
他在地窖里待了半个时辰，将计划反复推敲了几遍，确认没有大的疏漏，才起身离开。
从地窖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龙允换了身普通商贩的衣裳，脸上易容未卸，沿着小巷朝正阳大街方向摸去。
他需要亲眼看看永昌号钱庄的布局，确认从哪个方向动手最稳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