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运河的水腥气掠过屋顶,龙允伏在钱庄后院的瓦檐上,盯着下方三班倒的守卫。
这钱庄不对劲。
寻常钱庄再谨慎,也不至于在库房外围布置八名带刀护卫,而且每隔半个时辰就换一次班。更古怪的是,后院的青石板明显是新铺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泥浆,与周围老旧的砖墙格格不入。
龙允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屈指弹出。
铜钱落在院墙拐角,发出一声脆响。
“谁?”
两名护卫同时拔刀,朝声音来源处逼近。龙允趁他们视线偏移的间隙,身形如壁虎般贴着瓦面滑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闪身贴住廊柱,等第三名护卫从拐角转过来时,左手如蛇探出,扣住对方下颌一拧。
骨节错位的声响压得很低。
龙允将尸体拖进阴影,剥下外衣套在自己身上,压低帽檐,低头朝库房方向走去。
换班的护卫迎面而来,领头那人扫了他一眼:“你是哪个队的?”
“后院当值,队长让去库房取账册。”龙允声音压得沙哑,脚步不停。
领头护卫皱眉,正要再问,龙允已经从他身侧走过,背影消失在库房侧门的阴影里。
门上的铜锁是精铁打造,锁芯比寻常锁具复杂得多。龙允从靴筒里抽出两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手指感知着弹子的位置。他曾经在江南开过两年锁铺,寻常锁具在他手里撑不过三息。
这锁用了七息。
库房内没有点灯,但龙允的夜视能力足够让他看清里面的布局。三排红木架子上堆满了银锭和金条,角落里码着十几口铁皮箱子,撬开一口,里面全是成色极好的官银,底部烙着户部的印记。
天道院的手伸得够长。
龙允没有急着动这些银子,而是转向墙角的一排木柜。柜门没锁,拉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本账册,封面上写着“天顺钱庄某年某月某日收支”。
他随手翻开一本,目光扫过几行,瞳孔微缩。
账目表面上是钱庄的流水,但每一笔大额支出后面都跟着一个暗记,像是某种代号。他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炭笔和纸,快速抄录了几页关键的账目。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库房的锁怎么开着?”
“刚才有个小子进去了,说是队长让取账册。”
“放屁,队长今天根本没派人。”
龙允将账册塞进怀里,同时抓了一把账册塞进角落的油灯旁,然后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燃,扔在油灯上。
火苗舔上账册的纸页,迅速蔓延开来。
他转身朝库房后墙走去,那里有一扇小窗,窗外是通往地道的入口。他刚翻出窗户,身后就传来守卫的怒喝:“有人!库房走水了!”
龙允没有回头,脚步加快,沿着地道入口的台阶往下一跳。
地道比他预想的要长,两边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他跑了约莫两百步,前方出现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光亮,隐约能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这批货明天天亮前必须运出城,大人说了,京师不能再留了。”
“那钱庄呢?”
“烧了就烧了,反正账册已经转移了大半,剩下的烧了也无所谓。”
龙允心中冷笑。账册确实转移了,但他手里拿的这几本,恰恰是天道院最重要的收支记录,上面落款处盖着天道院外务执事的私人印章。
他后退两步,估算着距离,然后猛地一脚踹开铁门。
门外站着四名黑衣护卫,领头那人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看见龙允从地道里冲出来,脸色骤变:“有内鬼!”
话音未落,龙允的剑已经出鞘。
剑光在灯笼的昏黄光线中一闪,距离最近的护卫咽喉处溅出一道血线,扑倒在地。剩下三人同时拔刀,刀锋劈向龙允胸口。
龙允侧身避过正面一刀,手腕翻转,剑尖斜挑,刺入第二人腋下。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龙允顺势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他踹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最后一名护卫见势不妙,转身想跑,龙允甩手掷出长剑,剑刃贯穿对方后心,钉在门框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龙允拔回剑,在尸体上擦干净血迹,然后抬头看向钱庄方向。浓烟已经冲天而起,火光照亮了半条街,远处隐约传来锣声和呼喊声。
官府的人来了。
他快步走到地道出口旁的巷口,从怀里抽出一本账册,丢在显眼处的石阶下,又踢了几脚,让它看起来像是慌乱中遗落的。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上了屋顶,几步跃到相邻的民房屋脊上,伏低身子,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衙门的人来得很快,领头的捕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一脸络腮胡,腰间挎着雁翎刀。他带人冲到钱庄门口,看见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快叫人救火!钱庄的人呢?”
一名衙役从侧门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账册:“大人,地上捡到的,封面上有天顺钱庄的印章。”
捕头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眼神一沉:“这账目……不对。”
他合上账册,压低声音:“派人去通知知府大人,就说天顺钱庄有重大发现,让大人亲自来一趟。”
龙允在屋顶上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了底。他转身沿着屋脊朝城北方向掠去,脚步轻快,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客栈时,林婉儿还没睡,正坐在窗前擦拭那柄短剑。看见龙允推门进来,她放下剑,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受伤了?”
“没有。”龙允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钱庄烧了,账册扔了一本在显眼处,官府已经接手了。”
林婉儿眉头微挑:“那接下来的事?”
“明天一早,京师该热闹了。”龙允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天道院在这边的势力,至少得缩回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