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落,江南的夜被一层水汽笼罩着。
龙允站在客栈二楼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亮起的灯笼。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换了身灰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把寻常铁剑,看起来就是个跑单帮的行商。
这已经是他在江南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刚到苏州,就察觉到不对劲。街面上车马往来频繁,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比寻常多了三成,可那些货物箱子上都打着同样的烙印——一个被水波环绕的“天”字。
天道院在江南的势力,比他在京城听说的还要大。
龙允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中带着一丝铁锈味。他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记着几条线索。
漕运,布庄,药铺,当铺。
天道院在江南的分舵,就藏在这些看似寻常的买卖背后。他花了三天时间,确认了分舵的位置——就在城西那座三进三出的老宅里,对外挂着“苏州商行”的招牌。
今夜,他要去探一探虚实。
龙允吹灭油灯,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木质楼梯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推开客栈后门,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他走进雨里,沿着巷子往西走。雨势比刚才大了些,打在脸上有些疼。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雨水顺着墙根汇成细流,在脚下流淌。
龙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耳朵却一刻也没闲着,捕捉着雨夜中的每一个异动。
拐过第三个弯口时,他停下了。
前方二十步外,巷子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龙允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人也没有动,像一尊石像立在雨中。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雨水顺着龙允的衣摆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水洼。他能感觉到,身后也有人靠近了。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但他还是听出来了——至少三个人,脚步稳健,气息绵长,都是好手。
他没打算逃。
巷子太窄,两侧都是高墙,逃跑反而会陷入被动。他需要这些人出手,只有出手,才能看出对方的路数和意图。
前方那人先动了。
刀光划破雨幕,直劈面门。龙允侧身,铁剑出鞘,剑尖点在刀身上,借力往左偏转。那人的刀势被带偏,刀刃擦着龙允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一片衣角。
龙允没有追击,而是转身挥剑,挡住从身后刺来的两柄短剑。短剑的主人是一对身形相似的瘦削男子,出手极快,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铁剑与短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龙允手腕一震,剑身画了个半圆,将两柄短剑同时荡开。他借着这股力道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墙壁,缩小了被围攻的范围。
巷战的要诀,就是不能让自己陷入四面受敌的境地。
披蓑衣的那人又扑了上来,刀法凌厉,每一刀都朝着龙允的要害招呼。那两个瘦削男子则配合着从两侧袭扰,短剑时刺时削,变化多端。
龙允深吸一口气,左手在墙上一撑,身形腾空而起,双脚在两侧墙壁上交替借力,整个人像燕子一样翻过三人的头顶,落在他们身后。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披蓑衣那人反应最快,转身就是一刀横扫。但龙允已经落定,铁剑直刺而出,剑尖穿透雨幕,刺穿了那人的手腕。
刀落了地。
龙允没有停手,剑势一转,往左侧斜劈。一个瘦削男子刚转过身来,就被剑锋划破了肋下的衣衫,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了雨水。
剩下那人见状,转身就跑。
龙允没有追,而是弯腰捡起地上的刀,在手里掂了掂。刀柄上刻着一个“天”字,刀身很沉,是好铁打造的。
他转身看向那个披蓑衣的人,那人捂着受伤的手腕,脸色苍白,雨水打在他脸上,冲刷着流下的汗水。
“天道院的人?”龙允问。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龙允也不再问,走近几步,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遍。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一块碎银,还有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
油纸包得很严实,没有进水。他打开信纸,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信上说的是刺杀钦差的事。
朝廷派出的巡查钦差三日后抵达苏州,天道院打算在码头设伏,伪装成江湖帮派劫杀。到时朝廷必然震怒,下令严查江南武林,天道院便可趁机清扫异己,将江南各派收入囊中。
龙允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人,那人已经没了气息。方才那一剑刺穿了手腕,虽然不致命,但失血过多,加上雨水浸泡,还是没能撑住。
雨还在下。
龙允将刀扔在地上,转身往巷子外走去。他需要找个地方把这封信好好琢磨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破坏这次刺杀的办法。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雨夜的街道很安静,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只有地面上残留的血迹,被雨水冲刷着,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龙允加快脚步,消失在雨幕中。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家茶楼。那里有个消息贩子,专门做江湖情报的买卖。也许他能从那里得到更多关于这次刺杀计划的信息。
如果他猜得不错,天道院在江南的势力,可能比这封信上写的还要大。这场刺杀,也不仅仅是针对钦差那么简单。
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