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的喧哗尚未散尽，龙允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身后是临时搭起的木架，上面还残留着前几轮比试留下的剑痕和掌印。
推举他为盟主的呼声从今早持续到现在，各派掌门、长老、弟子，目光中有期待，有审视，也有不安。
“诸位抬爱，龙某不才，却也不敢推辞。”
龙允抱拳，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他没有说客套话，而是直接转向正题。
“盟主之位，龙某可以坐。但坐之前，有几句话要说在前头。”
场下安静下来。
龙允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其一，从今日起，各派需将各自掌握的江湖情报定期汇总至盟主府，不得隐瞒，不得拖延。”
“其二，遇有重大行动，由盟主府统一调派人手，各派不得擅自行动，不得各自为战。”
“其三，凡查实与天道院勾结者，无论门派大小、身份高低，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说完，将纸卷收起，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
“这三点，是龙某接任盟主的条件。诸位若无异议，龙某即刻上任。若有异议，现在便可提。”
广场上沉默了片刻。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交换眼色。
嵩山派掌门率先开口：“龙少侠年少有为，这些规矩倒也合理。嵩山派愿从。”
紧接着，衡山派、泰山派、华山派也相继表态。
青城派掌门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站起来：“龙盟主，老朽只问一句。情报共享之后，各派机密是否会被泄露？”
“情报分三层。”龙允伸出三根手指，“普通情报，各派自行掌握，遇事通报即可。重要情报，由盟主府核心人员整理分发，参与门派限五个以内。绝密情报，只限盟主、副盟主及直接执行者知晓。掌门若信不过龙某，可派人常驻盟主府参与整理。”
青城派掌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也有门派表示不满。
昆仑派长老站起来，声音带着怒意：“我昆仑立派百年，从未受过这等约束。龙少侠年纪轻轻，便要各派听你号令，未免太不把我等老家伙放在眼里。”
龙允没有动怒，只是看着他：“昆仑派若不愿，龙某不勉强。”
他顿了顿，又说：“盟主之位，不是龙某争来的，是诸位推举的。既然推了龙某上来，便该信龙某能做些事情。若连最基本的情报互通都做不到，所谓盟主，不过是个虚名。昆仑派觉得虚名有用，龙某却觉得没用。”
昆仑派长老脸色铁青，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他身后，几名昆仑弟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离开。
接着，点苍派、崆峒派的几位长老也陆续起身，带着弟子离去。
广场上的人少了一成左右。
有人不安，担心盟主之位刚定便生裂痕。
龙允却只是看着那些人走远，没有一句挽留。
“志不同，不相为谋。”他转过身，对留在场上的各派掌门说，“今日留下的，便是愿意与龙某共事的。从今往后，龙某不会辜负诸位这份信任。”
沈清秋站在台下，一直安静地看着。
她觉得龙允方才那句话说得极轻，却极重。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并肩作战的。
留下的，才是真正能够托付后背的人。
大会结束后，龙允没有歇息，直接召集了各派核心人物到临时议事厅。
厅内点着十几盏油灯，墙上挂着中原数州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天道院各个据点。
龙允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北向南缓缓划动。
“天道院在中原的据点，明面上已被我们拔掉七成。”
“但还有三处，藏得很深。”
他指着地图上的三个点：“一处是洛阳城郊的绸缎庄，一处是襄阳城内的药铺，还有一处，在江南，表面上是个镖局。”
“这三处据点，是天道院在中原的最后根基。拔掉它们，天道院便再也无法在中原立足。”
各派掌门交换着眼神。
嵩山派掌门问：“盟主打算何时动手？”
“三天后。”龙允说，“但动手之前，要先查清楚这三处据点的守备力量、人员配置，以及天道院有没有往这些据点运送过什么东西。”
他看向沈清秋：“沈姑娘，这件事交给你来牵头。”
沈清秋一怔，随即点头：“好。”
“我给你调配人手，从各派挑十个人，专门负责情报搜集。”龙允说，“三天之内，我要这三处据点的详细信息。”
沈清秋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那三个位置，又问：“需要优先查哪一处？”
“洛阳。”龙允说，“那处据点距离我们最近，也最危险。天道院在洛阳经营多年，当地的衙门、地头蛇，甚至一些武林门派，都可能与他们有来往。查的时候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沈清秋点头，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开始盘算先从哪里入手。
各派掌门陆续离去后，厅内只剩下龙允和沈清秋两人。
沈清秋收拾着桌上的纸张，忽然开口：“你刚才在台上说那三条规矩的时候，我注意到有几个门派的长老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龙允说，“昆仑派一直想当这个盟主，只是没争过我。他们留下的可能性本就不大。”
“你不怕他们回去之后，暗中与天道院勾结？”
龙允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与其提防所有人，不如把精力放在愿意合作的人身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得灯火摇曳。
“沈姑娘，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清秋抬起头。
龙允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你觉得，我能当好这个盟主吗？”
沈清秋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龙允会问这个。
“你做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至少，你敢说真话。敢定规矩。敢得罪人。”
龙允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就好。”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三天后动手，你负责情报，我来调度人手。沈姑娘，这次的事，恐怕会很危险。”
沈清秋也走到地图前，站在他身旁。
“我知道。”
“你还愿意帮我？”
“我若不帮你，当初就不会跟你上这武林大会。”
龙允看了她一眼。
灯影下，沈清秋的侧脸被暖光映着，神情平静而专注，手指正沿着地图上洛阳城外那条小路缓缓移动。
他没有再说话，但心里清楚，有她在，很多事情便踏实了许多。
两人并肩站在地图前，窗外夜风渐急，吹得灯火明灭不定。
而更远的地方，洛阳城里的某些人，还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