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坐在审讯室外的石阶上，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屋内灯火通明，两名铁卫将天道院的指挥官架在椅子上，那人浑身是伤，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但眼神还硬得很。
“再问一遍，你们天道院在中原之外，还有多少据点。”
龙允没有进屋，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去，像刀摩擦石头。
里面沉默了很久。
龙允不着急。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任由山风从走廊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审讯室里的指挥官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漏气的风箱。
“你以为，我们只在关内活动？”
龙允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推门走了进去。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着那个瘫在椅子上的俘虏，没有接话，只是等。
那人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沫：“边军里……有我们的人。西域都护府的参将，上个月刚替我们送了三趟货。南海郡的海商，一半都是天道院的耳目。”
龙允的手指在袖中握紧，脸上却不露分毫。
“你们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那人又笑了，“这天下，早就不姓赵了。我们教主说过，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你们武林盟也好，朝廷也好，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龙允蹲下身，与那人平视：“你们教主什么时候来？”
那人摇了摇头：“我若说了，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你不说，这条命现在就没有了。”
龙允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指挥官盯着龙允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泄了一口气，低声道：“下月初八。他会从北境入境，带十二名护法随行。具体在哪里落脚，只有教主自己和左右护法知道。”
龙允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两名铁卫将人拖了出去。
他站在审讯室里，看着墙上跳动的火影，脑子里飞速转动。
天道院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边疆和海外，这不是一个武林门派能做到的事。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力量在支撑。他们教主亲临中原，说明最后一步计划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口供，比预想中严重得多。
龙允没有耽搁，连夜将口供整理成文，安排快马送往京城。同时派人去武林盟的总坛，通报盟主和几位长老。
等他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清秋端着一碗热粥走进书房，见他还在对着地图发呆，轻声道：“先吃点东西。”
龙允接过粥碗，没有动，只是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那些点。
“天道院在北境有三处暗哨，西域有两处据点，南海的商路也掌握在他们手里。”龙允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位置，“我们的防御网，有很大缺口。”
沈清秋在他对面坐下：“你打算怎么办？”
“朝廷会调边军支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龙允把碗放到桌上，“我需要先把联盟的防御体系重新部署。从北境到中原，每一个关口都要有人盯着。另外，西域那边的据点，得派人拔掉。”
沈清秋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会亲自去吗？”
龙允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这么担心我？”
“少贫嘴。”沈清秋别过脸去，耳根微红，“我是怕你死了，没人对付那个教主。”
龙允没有继续逗她。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天道院的布局比他预想的更广更深。这个教主的计划，恐怕不只是推翻朝廷那么简单。他需要更多情报，也需要更强的人手。
“清秋，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沈清秋抬起头。
“替我联系江南商会的柳三娘。她的人脉广，应该能打听到，天道院教主在北境的落脚点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清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去。
龙允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图纸。那是他这些日子根据之前收集到的情报绘制的天下布防图，上面标注了已知的天道院据点。现在，他需要把新得到的情报也补上去。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添了几笔，又在西域的那条商路上画了个圈。
下月初八，还有半个月。
龙允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里，那个指挥官提到教主时眼中的恐惧。能让这种硬骨头害怕成那样，那位教主，恐怕比传闻中的更难对付。
他需要更多准备。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铁卫统领赵横。
“龙允大人，边军的回信到了。张将军说，北境的三处关隘他已经安排人手，只是需要时间调配。”
龙允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给张将军回信，就说我知道了。让他尽量加快速度，不要等到下月初八才布置完毕。”
“是。”
赵横正要退下，龙允又叫住了他。
“另外，替我传信给武林盟的几位长老，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们三日后在醉仙楼见面。”
赵横领命而去。
龙允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天道院教主的计划，应该不只是武力推翻朝廷这么简单。他一定还有更深的布局，只是现在情报还不够。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整个局势。
天道院在中原的据点已经被拔掉近半，但边军和海商这条线说明，他们真正的资源早就转移到了外面。教主带十二护法出山，说明他已经准备好动手。
问题是，他动手的方向是什么？
朝廷在明，天道院在暗。如果教主直接攻打京城，边军可以从北境和西域两路包抄，加上武林盟的高手拦截，未必挡不住。但教主不像是会打这种仗的人。
他一定还有别的安排。
龙允睁开眼睛，拿起笔，在地图的京城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画了几条线。
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教主的目标不是京城，而是别的地方呢？
比如皇陵？比如太庙？或者是某个关系到朝廷根基的地方？
龙允的心沉了下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所有防御方向都会出问题。他需要尽快把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龙允站起身来，走出书房。院子里，晨露凝结在枝头，空气中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头脑冷静下来。
沈清秋从侧院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柳三娘回信了。她说，北境有一处叫白鹿原的地方，荒废多年，但最近有人看到在修缮，而且出入的人行踪诡异。”
龙允接过信，读了一遍，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白鹿原，距离京城只有三天的路程。
如果教主的落脚点真的是那里，那么他对京城的威胁，远比预想的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