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勒住战马,望着前方三里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
联军斥候昨夜送回的消息没有错,异族先锋已经推进到苍狼河谷,至少四千人,扎营布阵的手法很老练,不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他身后,六千联军排在河谷东岸,阵型刚展开,刀枪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这是双方第一次正面交锋。
龙允没打算一上来就倾尽全力。他需要知道对面这支异族军队的底细——战力、指挥、应变,还有传闻中那些古怪的武备。情报再好,都比不上自己亲眼看过一场。
他从马鞍旁抽出长枪,枪杆在掌心转了半圈。
“传令下去,前阵两千人随我压进,其余人留在此地,没有我的号令不许动。”
副将沈清秋在旁皱了皱眉:“龙将军,你是主帅,万一——”
“万一我死了,你接。”龙允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打探虚实这种事,主帅不出面,打完了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货色。”
沈清秋没再劝。她认识龙允三年,知道这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改。
龙允催马向前,两千联军士卒紧随其后,脚步踩在河谷碎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对面营帐里很快有了反应,号角声沉闷地响起,栅栏后涌出一列列异族士兵,盔甲混杂,兵器不齐,但动作很快,没有慌乱。
龙允在马上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这支异族先锋里至少有一半是老兵,阵型松散但人人眼神沉着,不是靠人多堆出来的队伍。
他策马出阵,枪尖斜指地面。
“谁来接我一枪?”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河谷里传得很远。
对面的队伍静了一瞬,随即从阵中走出一骑,马上那人体格壮硕,披着铁甲,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战斧,斧刃磨得发亮。
“大戎部,阿史那勒。”那人用生硬的汉话报了名字,目光在龙允身上扫了一遍,“你就是汉人的主帅?”
龙允没答话,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小跑着冲了出去。
阿史那勒大喝一声,挥斧迎上。两马交错,枪斧相撞,火星四溅。龙允的枪杆微微一沉,随即借力反弹,枪尖从斧刃下滑过,直刺对方腋下。阿史那勒侧身避过,斧柄横扫,想砸断龙允的枪杆。
龙允没有硬接。他手腕一抖,长枪撤回半尺,枪尖划出一道弧线,点在斧柄上,借力将斧头带偏了方向。阿史那勒重心不稳,身子向前一倾,龙允的枪已经递到了他咽喉前,停在了半寸处。
“你输了。”
龙允收枪,调转马头回阵。身后传来阿史那勒粗重的喘息声,他脸上青白交替,最终没有追击。
这一手震慑效果很明显。对面的异族士兵看着龙允回阵,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们看得懂那一枪的分量——不是靠蛮力取胜,而是用巧劲和判断,在电光火石间抓住对手的破绽。
联军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涨。
龙允没有让这阵欢呼持续太久。他抬手压了压,身后立刻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沈清秋:“第一轮试探够了,压上去,打一场小规模的,别陷太深,捞几个人就走。”
沈清秋点头,随即挥动令旗,前阵两千人分成三路,向异族营帐压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龙允没有亲自冲阵,他站在高处,看着双方的交战。异族军队的韧性比预想中强,虽然阵型被联军冲散了几次,但很快又聚拢起来,没有溃逃的迹象。他们的弓手藏在后阵,箭矢射得又准又狠,给联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龙允记下了这些细节,然后下令收兵。
联军后撤时,异族没有追击。他们比龙允更谨慎,显然也把这当成了一场试探。
龙允回到中军帐,沈清秋已经让人把抓到的俘虏押了过来。一共七个,都是被联军士卒用套索拖回来的,身上带着伤,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仇恨。
审讯持续了半个时辰。
龙允没有用刑。他让人给俘虏包扎了伤口,又端来热汤和干粮。等那几个人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问话。问的也不是什么机密,就是些日常情况——番号、人数、粮草来源、长官是谁。
起初没人开口。但龙允不急,他坐在那里,一碗接一碗地喝茶,偶尔问一句,像是在聊家常。终于,一个年轻的俘虏绷不住了,陆陆续续说了些东西。
龙允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走出营帐,沈清秋跟了出来。
“天道院。”龙允压低声音说,“他们在异族里扶持了一个傀儡首领,叫呼延烈,据说是几个部落推举出来的,手里有天道院给的兵器、甲胄和粮草。”
沈清秋眉头一紧:“天道院的人亲自来了?”
“俘虏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消息是可靠的。呼延烈就是他们的傀儡,天道院想通过他,在关外建立傀儡政权,从北面牵制中原。”龙允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目光转向远处异族营帐的方向,“只要呼延烈一死,这四千人的军心就散了。”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打斩首?”
“今晚就动手。”龙允转身走回帐中,“挑二十个精锐,要轻功好的,刀法稳的,别带太多累赘。我和他们一起潜进去,找到呼延烈,一刀了事。”
沈清秋跟在他身后:“我做什么?”
“你带着剩下的人守在河谷东岸,等我这边得手,你立刻挥军压上。异族没了主帅,阵脚必然大乱,你趁势冲一波,能吃掉多少算多少。”龙允在案前停下,拿起一支笔,在羊皮纸上画了几笔,“如果他们没乱,你就别动,等我回来。”
沈清秋看着那张草图,点了点头。
龙允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他知道今晚的行动风险很大——潜入四千人的营地,在重重护卫中刺杀主帅,稍有差池就会全军覆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天道院能扶持一个呼延烈,就能扶持第二个、第三个。但这一仗,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足够彻底,让异族和天道院都记住这个教训。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龙允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二十名精锐已经等在帐外,每个人都穿着深色夜行衣,脸上涂了炭灰,腰间别着短刀和匕首。
龙允从架上取下那柄窄背长刀,刀鞘在手心轻轻拍了两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