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卷,残阳如血。
绿洲边缘的胡杨林已被内力摧折过半,断枝斜插在沙地上,树皮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龙允单膝跪地,以剑支身,胸口的衣襟被剑气撕裂了三道口子,每一道都见肉半寸。
对面十步之外,教主立于泉眼之上,黑袍猎猎,双手结印于胸前,掌心之间浮动着一团暗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忽明忽灭,像是在呼吸。
“龙允,你逼人太甚。”
教主的声音沙哑低沉,嘴角渗出一缕黑血,却仍挂着笑,“你真以为,我只有这点本事?”
龙允没有答话。他在争分夺秒地调息,左臂经脉被方才那记掌力震得发麻,真气运转到肩井穴时有明显阻滞。这老东西的内力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浑厚三分,方才对拼了六十余招,龙允至少占了七成上风,却依旧没能拿下。
教主双手猛然合拢,那团暗金色光芒炸裂开来,化作数十道细如游丝的金线,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金线所过之处,沙地上的枯草瞬间焦黑卷曲,连泉水表面都腾起一层白雾。
龙允瞳孔微缩,身形拔地而起,凌空翻出三丈开外。他脚下方才所站的位置,已被三道金线贯穿,沙面留下三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这是西域密宗的金刚舍利丝。
龙允曾在师父的遗稿中读到过这门功法的记载——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内力凝成肉眼难辨的丝线,一旦被缠上,筋骨立断。练成此功法的人,至少要损耗十年寿元。
教主这是在拼命。
金线在空中交织成网,朝龙允罩落而下。龙允脚下一蹬,身子贴着沙面滑出五尺,避过正面笼罩范围,同时右手长剑斜撩,剑锋与金线碰撞,爆出一串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剑身上立刻出现了三道细密的裂纹。
这剑是朝廷工部精铸的百炼钢,居然一击就裂。
龙允不再硬拼。他借着滑出的势头,翻身跃入胡杨林残桩之间,利用树干遮挡,不断变换方位。教主追在他身后,金线如蛛网般层层铺开,每一道都精准地封住他的退路。
龙允心中清楚,金刚舍利丝虽厉害,却极耗内力。以教主目前的状态,最多支撑半炷香的功夫。他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拖。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在跃过一截断木时慢了半步,左肩被一道金线擦过,衣料瞬间化为碎片,肩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痛顺着肩膀蔓延到整条左臂,龙允咬紧牙关,忍住没有出声,翻身落在一块巨岩之后。
教主追至岩石前,金线如蛇般缠绕而上,要将整块巨岩绞碎。就在金线包裹岩石的那一瞬,龙允从岩石另一侧跃出,长剑直刺教主咽喉。
这一剑来得极快。
教主仓促收线回防,金线在身前交织成盾。龙允的剑尖刺入金线网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剑身突然偏转,顺着金线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哧——
剑尖没入教主左肋。
教主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左手按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苍老。
“好剑法。”教主喘着粗气,“你这一剑,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重要。”龙允横剑于胸,目光平静,“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教主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不断扩大的血迹,沉默了很久。金线在他周身缓缓散去,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风沙中。
“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教主抬起头,眼中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龙允,天道院背后的人,我还没见全。他们来自海外,乘大船而来,口音古怪,武功路数我闻所未闻。”
龙允眉头微皱。
“我不过是个棋子。”教主的语气渐渐虚弱,“他们许诺我西域三州之地,让我在此处拖住朝廷兵力。真正的杀招,不在边疆……”
话音未落,教主身子一晃,双膝跪地,整个人向前栽倒。龙允快步上前,一剑贯入他的后心,干净利落。
教主抽搐了一下,气绝身亡。
龙允收剑入鞘,蹲下身,仔细查看了教主的尸体。确认没有假死的可能后,他伸手拔出腰间短刀,割下了教主的首级。热血溅在黄沙上,迅速被干燥的空气吸干。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脚下这片绿洲。泉水仍在流淌,但岸边倒卧着十几具尸首,湖水已被染成暗红色。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追击残部的朝廷骑兵回来了。
“龙将军!”
一名校尉翻身下马,抱拳道,“叛军主力已被击溃,俘虏八百余人,正在押解途中。副将冯嗣正在收拢溃兵,请示下一步动作。”
“就地扎营,清点伤亡。”龙允提着首级走向战马,“派人快马传信入京:边疆已定,教主伏诛。三日后班师回朝。”
校尉目光落在龙允手中那颗首级上,神色一凛,抱拳应诺。
龙允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沙漠深处的方向。教主临终前那几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回响。海外来人,藏在幕后,真正的杀招不在边疆。
他会记下这些信息,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马蹄踏过沙地,身后是燃烧的营帐和渐暗的天色。龙允的身影在落日余晖中拉成一道长长的剪影,手中的首级用布包好,系在马鞍旁。
这一战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