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了一夜,窗棂上的“囍”字被晨光照得透亮。龙允睁开眼时,沈清秋已经不在枕边,只留下淡淡的桂花香。他翻身坐起,看见案上搁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清秀:“盟务堆积如山,妾身先行整理,夫君慢用。”
龙允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两口,便起身洗漱。新婚第三日,该来的事务一样没少。他推门走出卧房时,院中已有三人候着——左护法赵青峰、右护法陈仲平,以及负责各地联络的执事刘松年。
赵青峰抱拳道:“盟主,江北三堂的人为了一座铁矿的归属起了争执,已经动了刀兵,死了七个人。青州分舵那边也有消息,分舵主张世安纵容门下弟子强占民田,当地乡绅联名告到了盟里。”
龙允接过刘松年递来的卷宗,翻了两页,眉头微皱。江北三堂的争执他早有预料,那座铁矿原本属于一个没落的小门派,掌门暴毙后,门下弟子四散,矿场便成了无主之物。三堂各自派人占据,谁也不肯退让,事情闹了两个月,终于见了血。
“青州那边,张世安怎么说?”龙允将卷宗合上。
“张世安回信说,那些田地是村民自愿卖给他的,有地契为证。”刘松年顿了顿,“但联名的乡绅拿出了官府的地册,那块地登记的是官田,张世安手里的地契是伪造的。”
龙允没接话。他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陈仲平见状,低声道:“盟主,张世安是上一任盟主任命的,若是此时动他,恐怕会引起老盟主旧部的不满。”
“不满也得动。”龙允抬眼看他,“武林盟立盟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欺压百姓。他张世安若是连这条都守不住,我这个盟主的位置也就坐不稳了。”
陈仲平不再多言。
龙允思索片刻,安排道:“江北的事,赵护法去一趟。带上我的令牌,把三堂的堂主叫到一起,告诉他们,矿场由盟里暂时接管,等查明归属再说。谁再动刀兵,按盟规处置,废去武功,逐出武林盟。”
赵青峰领命。
“青州那边,刘执事带两个人去查,拿到确凿证据后,张世安就地拿下,押回总舵受审。若他反抗,格杀勿论。”
刘松年点头应下。
两人退出院子后,龙允看向陈仲平:“还有什么事?”
陈仲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图案是一柄剑穿过一朵浪花。“今早有人送来的,说是从海外寄来,指名要给新任武林盟主。”
龙允接过信,掂了掂分量,撕开火漆。信纸很薄,字迹工整,用的是中原常见的楷书,但墨色偏淡,显然是水土潮湿之地所制。信中写道:“久闻中原武林盟主龙允年少有为,武功卓绝。海外孤悬岛于明年三月举办武道大会,特邀龙盟主拨冗莅临,以武会友,共襄盛举。若蒙应允,可持此信至东海渔村‘望潮客栈’,自有人接引。”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柄剑与一朵浪花。
龙允反复看了两遍,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盟主,这封信……”陈仲平试探着问。
“海外武道大会。”龙允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对方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新任盟主,说明有人给那边传了消息。但信里没有提任何条件,也没有说大会由谁主持,连落款都只画了个标记。”
陈仲平皱眉:“会不会是陷阱?”
“有这个可能。”龙允转过身,“但若真是武道大会,不去也显得我中原武林怕了他们。这样,你派两个机灵可靠的人,扮成商人,去东海渔村走一趟。找到那家望潮客栈,先摸摸底,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操办。另外,打听一下那个剑穿浪花的标记是什么意思。”
陈仲平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
龙允回到书房时,沈清秋正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账簿。她执笔在一本账册上勾画,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道:“夫君忙完了?”
“暂时告一段落。”龙允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账册,“这是……”
“总舵上个月的收支。”沈清秋指了指旁边的几本册子,“我大致对了对,发现有三笔支出没有对应票据,合计约五百两银子。领银子的人是前盟主身边的管事孟伯,备注写的是‘修缮兵器库’,但兵器库的修缮记录上个月只用了八十两。”
龙允神色微凝。前盟主退位后,身边几个老人留在总舵打理杂务,他一直没有动过,也没有仔细查过账目。沈清秋这才接手内务三天,就挖出了这么一笔糊涂账。
“你打算怎么办?”龙允问。
“我已经让人请孟伯过来对账。”沈清秋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袖,“若是他拿得出票据,那就是我多心了。若是拿不出,那五百两银子去了哪里,就得好好问一问。”
龙允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忽然觉得这个妻子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在峨眉山上,她只是那个温柔和善的师姐,可到了武林盟,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处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怎么了?”沈清秋见他盯着自己看,脸颊微红。
“没什么。”龙允收回目光,“只是觉得,有你在身边,我省心多了。”
沈清秋抿嘴一笑,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丫鬟禀报道:“盟主,夫人,孟伯来了,在前厅候着。”
沈清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对龙允道:“夫君可要一同去听听?”
龙允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前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厅中,正是孟伯。他见龙允和沈清秋进来,拱手行礼,神态从容。
“孟伯,请坐。”龙允在主位落座,沈清秋坐在他身侧。
孟伯坐下后,沈清秋开门见山:“孟伯,我今日对账,发现上个月有三笔银子支出没有票据,共计五百两,领款人写的是您的名字。我想问一问,这三笔银子用在了何处?”
孟伯面上笑容不变,但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夫人,那三笔银子是用于采购兵器的,票据在路上被雨淋湿了,我还没来得及补上。”
沈清秋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敢问孟伯,采购的是何种兵器?数量多少?从哪家铁铺买的?”
孟伯的笑容僵了一瞬。
龙允端起茶杯,目光落在孟伯脸上,没有开口。他知道,沈清秋问出的这几个问题,孟伯答不上来,就说明那五百两银子有问题。
厅中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