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坐落于洞庭湖畔，三面环水，背靠君山。今日的演武场却比往日热闹十倍。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五座擂台一字排开，每座擂台旁都立着一面铜镜，镜面打磨得光滑如水面，能清晰映出台上人影。
台下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多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腰间佩剑，袖口束紧，个个精神抖擞。
龙允坐在正北面的高台上，面前摆着茶盏，却一口没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偶尔在某个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身旁一名长老低声说了句什么，龙允点了点头。
“开始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五名执事同时敲响铜锣，声音尖锐，压过了所有的交谈声。
第一轮是混战，每座擂台留下最后十人。
规则很简单，掉下擂台算输，主动认输算输，伤及性命直接淘汰。
顾少安站在第三座擂台前，身边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人，彼此打量了几眼，眼中都有警惕。
他没有急着上台，先观察了一下周围。
左边的擂台已经开始交手，一个光头少年拳脚凌厉，三拳就把对手逼到了擂台边缘，顺势一推，那人便摔了下去。
右边的擂台更热闹些，一个穿白衣的少女使的是峨眉剑法，剑招干净利落，脚下步法轻快，几个照面就逼退了三人。
顾少安收回目光，登上擂台。
三号擂台上有四十多人，他一上去，立刻有人看向他。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子，你这身板也来参加选拔？”
顾少安没答话，只是往左侧挪了两步，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
铜锣再次敲响，混战开始。
擂台上瞬间乱成一团。拳脚声、兵器碰撞声、呼喝声混在一起，不时有人惨叫着摔下擂台。
顾少安没有主动进攻，他一边闪避，一边记下身边每个人的位置和动作习惯。
一个使刀的年轻人冲过来，刀锋劈向他的肩膀。顾少安侧身，让刀锋贴着衣料划过，右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借力将人推了出去。
对方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再看顾少安时，眼神已经变了。
接下来的半炷香里，顾少安只出手五次，五次都把人推出擂台，没有一次多余的动作。
高台上，龙允的目光落在三号擂台上，看了片刻，转头问身旁的长老：“那个穿蓝布衣的少年，叫什么？”
长老翻了一下名册：“顾少安，江南人氏，父母双亡，无门无派，是绝尘师太引荐来的。”
龙允没有再多问，目光却更多停留在顾少安身上。
混战结束，三号擂台留下了十人，顾少安站在其中，衣角上沾了灰，却没有受伤。
第二轮是淘汰赛，对手抽签决定。
顾少安抽到的是一个使双钩的年轻人，对方上了擂台，先绕着他走了半圈，忽然冷笑一声，双钩同时劈出。
这一招又快又狠，直取顾少安咽喉和腹部。
顾少安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左手拨开攻向咽喉的钩子，右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
力道不大，但时机抓得准，对方脚步一乱，双钩失去了准头。顾少安趁势又是一掌，还是同样的位置，这一次力道重了几分，对方连退三步，一只脚踩到了擂台边缘。
稳住身形后，那人脸上露出恼怒之色，双钩再次攻来，却已经乱了章法。
顾少安闪过第一钩，第二钩擦着他的衣角落空，他侧身，手肘撞在对方肋下，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摔下擂台。
台下响起一阵叫好声。
顾少安没有看台下，退到擂台边，等待下一轮。
接下来的几轮，他赢得都不算轻松，有时也挨上两拳，但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最后一场，对手是个使软剑的少女，剑法刁钻，专攻他防守薄弱的部位。顾少安前胸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襟。
他看了一眼伤口，没有理会，继续交手。
少女的软剑再次刺来，这一次他没有躲，而是用手臂硬接了这一剑。剑刃入肉，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剑身，往前一送，少女手腕被震，软剑脱手。
龙允站起身，亲自走下高台。
他来到顾少安面前，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伤口，点了点头：“包扎一下，别耽误后面的比试。”
顾少安躬身行礼：“多谢龙盟主。”
龙允又看了看其他几个表现突出的年轻人，目光在几个受伤严重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能站到最后，靠的是本事，但也要靠脑子。武功再高，命没了，什么都是空的。”
众人听了，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最终，龙允从一百多名选手中挑出十人，组成交流团。
名单念完，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但没有人敢在龙允面前闹事。
龙允回到高台，示意执事搬来一个长条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是十把长剑，剑鞘漆黑，剑柄上刻着“武林盟”三个字。
龙允拿起一把，拔出剑刃，剑光清亮，锋刃上带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泽。
“这是临江镇铁匠铺新打的青锋剑，每一把都用寒铁淬过三次，锋利程度比寻常铁剑强三成。”龙允将剑插回鞘中，递给第一名弟子，“你们十人，每人一把，算是盟里的一点心意。”
弟子们接过剑，脸上都有喜色。
龙允又示意执事搬来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十件软甲，布料轻薄，摸上去却入手冰凉。
“这是天蚕丝织的软甲，寻常刀剑砍不透，贴身穿着，不碍动作。”龙允看着众人，“记住，这把剑是杀敌用的，这软甲是保命用的。出海之后，剑可以不用，命不能丢。”
众人齐声应道：“是！”
龙允又指派了三位长老随行，都是五十岁上下，经验丰富，武功高强。
领头的是姓陈的长老，年轻时曾在海上待过三年，对海上气候和各个岛屿的情况都很熟悉。
临行前，龙允把十名弟子叫到跟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顾少安身上。
“这次出海，名义上是交流，实际上是探路。”龙允的声音压低了些，“海外的门派和中原不同，有些规矩你们不懂，不懂就问，别自作主张。”
“遇到危险，第一件事是保护自己，其次才是保护同伴。不要逞英雄，不要讲义气不要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人活着，什么事都能办。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弟子们点头，记住了这几句话。
辰时三刻，十名弟子在三位长老的带领下，从武林盟后门出发，乘马车前往港口。
顾少安坐在车厢里，抱着那把青锋剑，透过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这次出海会遇见什么，但他知道，留在中原，他迟早会被卷入那些江湖恩怨里。
江湖太大，不是他一个人能站稳的。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半日，下午时分，远处已经能看到海面。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来，顾少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身后，弟子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新剑，气氛轻松，没有人意识到，这一次出海，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