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龙允站在临海镇的石砌码头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他身后跟着六名武林盟弟子，以及临海镇的县令沈谦。这沈谦四十出头，身材干瘦，官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额头上却渗出一层细汗。
“龙少侠，这段海堤去年才修过，用的是从青州运来的条石，应该没问题。”
龙允没接话，沿着海堤走了百余步，蹲下身，手指抠进两块条石之间的缝隙。灰浆已经松动，手指一抠就掉下碎块。他站起身，又往前走了几十步，同样的情况。
“沈县令，这海堤修了多久了？”
“去年三月动工，八月完工。”
“监工是谁？”
“县丞赵德厚。”
龙允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海堤内侧。低洼处已经积了水，几处缺口明显是海浪冲垮的，却只用沙袋草草堵住。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沿岸的烽火台。
三座烽火台，两座顶上的柴堆已经潮湿发黑，显然很久没有更换过。
“沈县令，海防不是修条堤就完事的事情。”龙允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烽火台不备柴，海堤不固基，海盗要是从这段登陆，临海镇能撑多久？”
沈谦脸上的汗更多了，抬手擦了一把，连声道：“下官这就派人去办，这就去办。”
龙允没再逼他，转头对身后的武林盟弟子吩咐：“王师弟，你带两个人留在这里，协助沈县令加固海防，同时把烽火台重新备齐。每日巡查一遍，有什么异常立刻传信回总舵。”
王师弟抱拳应下。
龙允又扫了一眼海面，正午的日光洒在波浪上，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在沿海一带巡查了五天，从青州到登州，每处海防都有相似的问题。有的地方海堤根本没修到需要的高度，有地方连哨塔都没有，只留下几个木架子。地方官员要么敷衍了事，要么根本没钱修。
武林盟的弟子已经分散派驻到各处，但人手终究有限。
第六天傍晚，龙允带着其余三名弟子乘船赶往最后一处巡查点——鹰嘴崖。
船是当地渔民的平底快船，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皮肤晒得黝黑，掌舵的手满是老茧。船行到距离鹰嘴崖还有三里时，老渔民突然压低声音：“龙少侠，前面有船。”
龙允站起身，手搭凉棚望去。海面上有三艘船，比普通渔船大了不少，船身吃水很深，却没有挂任何旗帜。船头站着的人影隐约可见，手里握着长刀。
“是海盗。”船老大额头青筋暴起，“他们经常在这一带出没，专抢商船。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龙允没有立刻下令掉头，而是盯着那三艘船看了片刻。船队正在缓慢靠近一艘商船，商船已经降了帆，显然是被堵住了。
“靠过去。”
船老大一愣：“少侠，咱们就四个人，人家三艘船少说也有五六十人。”
“靠过去。”龙允重复了一遍，已经解下背上的长刀。
三名武林盟弟子也纷纷拔出兵刃，各自调息运气。他们都是经历过厮杀的人，脸上没有惧色，只有紧张和专注。
快船借着落日的余晖，从侧后方靠近海盗船队。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一艘较小的海盗船掉头迎了上来，船头站着一个赤膊大汉，胸口纹着一条黑鲨，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
“哪来的愣头青，找死！”
赤膊大汉一声吼，船上十几名海盗纷纷举起弓箭和刀枪。
龙允没有说话，脚下发力，整个人从船头跃起，踩着浪头连踏三步，落在海盗船的船头甲板上。这一手轻功让对面的海盗都愣了一下，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松手，龙允的刀已经劈出。
刀光一闪，两名弓箭手应声倒下。
龙允落地时单膝微曲，随即弹起，刀势横扫，逼退左右扑上来的海盗。他的刀法不花哨，但每一刀都落在关节和要害处，干净利落。
赤膊大汉怒吼一声，举斧劈来。龙允侧身让过斧刃，顺势一刀削向对方手腕。大汉收斧格挡，刀斧相撞，火星四溅。龙允手腕一翻，刀锋顺着斧柄滑下，直刺大汉腋下。
大汉闷哼一声，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后退两步，脸色变了。
龙允没有追击，而是扫了一眼船舱的方向。舱门紧闭，里面隐约有动静。他抬脚踢开舱门，里面果然绑着几个商人，嘴里塞着破布，脸上满是惊恐。
外面传来打斗声，三名武林盟弟子已经登上另一艘海盗船，和海盗们缠斗在一起。龙允转身冲出，正看见一名弟子被三名海盗围攻，身上已经挂了彩。
他深吸一口气，提刀掠过甲板，一刀劈开围攻弟子的海盗，反手一刀又斩断另一名海盗的长枪。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落，甲板上很快染红了一片。
海盗们开始慌了。这帮人平时抢抢商船、欺负欺负渔民还行，真正遇上武林高手，根本撑不住多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艘海盗船上的喽啰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人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赤膊大汉被龙允一刀背拍在膝弯上，跪倒在地，双手被绑在身后。
龙允没有急着审问，先把商船上的人放了，又让船老大和三个弟子把受伤的海盗抬到一处，集中看管。做完这些，他才蹲在赤膊大汉面前，把刀往地上一插。
“叫什么名字？”
“黑鲨，他们都这么叫。”
“谁的人？”
黑鲨咬了咬牙，没有吭声。
龙允拔出刀，刀尖抵在他脖子上的动脉处：“我再问一遍，谁的人？”
黑鲨盯着龙允的眼睛，看了几息，终于绷不住了：“蓬莱阁，我们是蓬莱阁的外围船队。”
龙允手腕一翻，刀背敲在他肩头，没下死手：“蓬莱阁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的，但上头传令，让我们把沿海各处的防御摸清楚，哪段海堤薄弱、哪处哨塔废弃、哪个县的守军最少，全都记下来报上去。说是……说是要准备一次大的。”
龙允站起来，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黑鲨交给王师弟看押，自己走到船尾，望着渐渐暗下来的海面。蓬莱阁，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这帮人盘踞东海多年，船坚炮利，手下高手不少，专门劫掠沿海州县，官府剿了几次都没能彻底剿灭。
如果黑鲨说的是真的，蓬莱阁正在策划大规模入侵，那沿海这些漏洞百出的海防，根本挡不住。
龙允连夜押着俘虏返回临海镇，又传信给其他几处巡查点的弟子，让他们立刻撤回总部。次日清晨，他带着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骑马赶回武林盟总舵。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只在脑子里盘算着防御部署。沿海州县的海防太薄弱，单靠官府的力量肯定不够，武林盟这边能调动的弟子有限，必须把有限的力量放到最关键的节点上。
回到总舵已经是傍晚，他在议事厅里摊开沿海地图，用炭笔标出几处最可能被攻击的地点，又划出几条便于调兵的路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副盟主齐云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凝重：“龙少侠，登州那边的急报，昨夜有海盗试探性登陆，被守军击退了，但对方人数不少，打了整整一夜。”
龙允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笼罩下来，远处传来几声海鸟的鸣叫，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