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总舵,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龙允坐在主位,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各派掌门、长老坐了满满一堂,有人端着茶盏却半天没喝一口,有人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诸位,”龙允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蓬莱阁的动向,想必各位已经有所耳闻。”
坐在左侧的嵩山派掌门霍然抬头:“龙盟主,那蓬莱阁当真敢对我中原武林动手?”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龙允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地图前,“三个月前,沿海七处渔村一夜之间被屠,手法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两个月前,东海分舵的探子传回消息,蓬莱阁正在集结人手,调运物资。”
他转身,目光如刀:“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厅内一阵骚动。
昆仑派长老皱眉道:“蓬莱阁盘踞海外多年,向来与中原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突然……”
“因为东海那条灵脉。”龙允打断他,“蓬莱阁世代守着那条灵脉,但这些年灵脉日渐枯竭,他们需要扩张。而东海沿岸的灵眼,正好与那条灵脉相连。”
他顿了顿:“若让他们占据沿岸灵眼,蓬莱阁的势力就能直接扎根中原,到那时,就不是井水不犯河水了。”
武当派掌门张松溪缓缓点头:“龙盟主的意思是,蓬莱阁要借灵脉之力,将触手伸进中原?”
“正是。”龙允走回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所以我需要各位帮忙。这不是武林盟一家的事,而是整个中原武林的事。”
聚义厅内的气氛变了。
有人放下茶盏,有人坐直身体,有人互相交换眼神。这些掌门长老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他们听得出龙允话里的分量。
华山派掌门率先开口:“龙盟主,你直接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龙允抬手,指向地图上沿海的几个标记点:“第一,沿海警戒。从登州到明州,沿线的渔村、港口、岛屿,都需要加派人手盯住。蓬莱阁若要从海上动手,这几处是最可能的登陆点。”
“我嵩山派出三十名弟子,沿海布防。”嵩山掌门当即接话。
“我昆仑派出二十名,擅长水性,可以负责近海巡查。”昆仑长老紧跟着表态。
“峨眉派出二十名,擅长弓弩,可以配合海岸瞭望。”峨眉掌门灭绝师太声音冷淡,但态度明确。
龙允点头,继续指向地图深处的几个要点:“第二,内陆支援。沿海一旦开战,蓬莱阁若突破防线,下一步就会向内陆渗透。这几个地方需要提前设防,布置补给点和联络站。”
“我武当派愿派人驻扎襄阳。”张松溪沉声道,“那里水路交汇,位置关键。”
“少林寺可以在洛阳设点,接应各部。”少林方丈双手合十。
龙允目光转向众人:“第三,情报共享。蓬莱阁行事诡秘,他们的武功、兵器、战术,我们了解得还不够。各派若有与蓬莱阁交手过的弟子,或打探到相关消息,务必第一时间送到总舵。”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后是一张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沿海各个哨点的位置、联络路线、物资储备点,甚至连潮汐时间、礁石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份防守图,我让人绘制了半个月。”龙允将地图递给旁边的手下,“诸位可以抄录一份带回各自门派,按图布防。”
各派掌门传阅地图,不少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图纸上的布防极为周密,海陆空结合的警戒网几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而且留有后退和支援的余地。
“龙盟主果然深谋远虑。”张松溪赞道。
龙允摇头:“只是未雨绸缪罢了。蓬莱阁那边,我已经派了几批弟子出海打探。他们若能摸清蓬莱阁的底细,我们就能掌握先机。”
这时,厅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弟子快步走进,单膝跪地:“盟主,出海弟子传回消息,已经抵达蓬莱阁,受到接待。”
厅内瞬间安静。
龙允眉头微动:“可有打探到什么?”
“信上说,蓬莱阁表面一切如常,但弟子发现他们在沿海码头增派了人手,而且近半个月有大量船只进出,装货吃水很深。”
龙允眯起眼睛:“装货吃水很深……那就不是普通的商船了。”
各派掌门面面相觑。
龙允站起身:“各位,时间紧迫。请各位尽快回各自门派布置,三天后我会派信使到各派确认进度。若有人发现蓬莱阁异动,即刻用飞鸽传书通知总舵。”
众人起身抱拳,陆续离去。厅内只剩龙允和几名盟内执事。
龙允没有坐下,转身走向后堂。沈清秋正等在那里,面前堆着一摞摞账册。
“物资清单呢?”龙允问。
沈清秋递过一本册子:“粮食、药材、箭矢、刀剑、火油,都已经统计好了。各派贡献的物资也已经登记入库,足够支撑三个月。”
龙允翻看几页,点头:“沿海哨点的物资要优先配送。另外,暗器、弩箭这类消耗品,多备三成。”
“已经在催工坊赶制了。”沈清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多久没睡了?”
“两天。”龙允没有隐瞒,“没关系,撑得住。”
沈清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道:“厨房热着粥,你自己去盛。”
龙允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他靠在门框上,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恢复清明。
“我去一趟练功房。有事派人叫我。”
沈清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叹了口气。
练功房内,灯烛摇曳。
龙允脱下外袍,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站在木桩前,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
练功房不大,墙壁上嵌着几块钢板,地上铺着厚实的青砖。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通向外廊。
龙允没有直接练招式,而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内力在经脉中流转,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比以前更加浑厚。但这还不够。
蓬莱阁的高手,不是单靠现在的境界就能应付的。
他回忆着与蓬莱阁交过手的弟子描述——他们的内力带有一股海潮般的阴寒,招式刁钻,兵器多为短刃和钩爪,擅长近身缠斗。对付这种对手,必须以快制快,以硬碰硬。
龙允站起身,走到墙角,取下一把长刀。
刀鞘漆黑,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握住刀柄,手腕轻转,刀身划出一道弧线。
他没有动用内力,单纯靠臂力和腰力挥出一刀。
刀风掠过,烛火晃动了一下。
龙允收刀,皱眉。速度够了,但力量还不够集中。他再次挥刀,这次调用了部分内力,刀刃破空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次挥刀,他都在调整出刀的节奏、角度、力道。汗水沿着额头滑落,浸湿衣领,他没有停下。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稳,更快,更准。
一个时辰后,龙允收刀,呼吸急促,手臂微微发颤。他靠在墙上,闭眼休息片刻,然后走到另一侧的兵器架前。
短刃、铁爪、飞索——蓬莱阁常用的兵器,他都让人仿制了一套。他要亲自感受这些兵器的用法,找出破解之法。
龙允拿起一对短刃,握在手中,试着比划了几招。短刃的重心靠前,适合刺、挑、削,不适合硬架硬挡。铁爪则更狠,扣住对手兵器后可以顺势夺械或锁拿。
他试着用长刀对短刃,用刀背格挡,再反手斜劈。动作虽快,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龙允放下兵器,重新拿起刀。
再来。
练功房里的烛火,一直燃到天边泛白。
沈清秋推开门时,龙允正盘膝坐在地上,身边摆着三把刀,两对短刃,一副铁爪。他闭着眼,呼吸均匀,身上汗湿的衣服已经被体温蒸干了大半。
“你一夜没睡?”
“练了一会儿。”龙允睁开眼,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外面情况怎么样?”
“各派的物资已经安排运送了。沿海哨点的人也在陆续到位。”沈清秋递过一条干布巾,“你要不要先歇一下?下午还有一批物资要清点,我需要你签字。”
龙允接过布巾擦了一把脸:“不用歇,我去看看练功的弟子。”
出了练功房,天已经大亮。校场上,数十名精锐弟子正在操练。有人练刀,有人练拳,有人练弓弩,有人练轻功。龙允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偶尔指点几句。
他走到校场中央,示意弟子们停下。
“蓬莱阁的武功以短刃和铁爪为主,近身战很强。”龙允捡起地上一把木刀,“今天我来示范一下,怎么破短刃。”
他扫视一圈:“谁来和我对练?”
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上前,手中握着两把铁制的短刃——虽是训练用的,但锋利度不低。
龙允持刀而立:“动手。”
弟子脚步一错,短刃直刺龙允胸口。龙允侧身,刀背斜拍,磕开其中一把短刃,随即手腕一抖,刀尖点向弟子手腕。
弟子被迫后撤,另一把短刃横削。龙允不退反进,刀身贴着短刃滑过去,直取对手咽喉。
刀尖在弟子喉前三寸停住。
“明白了?”龙允收刀,“短刃的弱点在中线。你们只要逼出对方的兵器,就能抓住空隙。”
弟子们点头,眼中带着思索。
龙允继续教了几个破解短刃和铁爪的招法,让弟子们分组练习。他自己则在校场边缘站定,观察每个人的动作,逐一纠正。
日头爬到当空时,龙允走进一间偏厅。沈清秋正在清点新到的药材,见他进来,递过一张单子:“这批药材是从川西运来的,金疮药、止血散、续骨膏,都够用三个月。”
龙允扫了一眼单子:“火油呢?”
“还在路上,估计明晚能到。”沈清秋顿了一下,“另外,我让人在沿海哨点附近多设了几个暗哨,万一蓬莱阁从别处登陆,我们也能及时反应。”
“做得好。”龙允把单子递还,“物资调度辛苦你了。”
“我忙得过来。”沈清秋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倦意,“倒是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龙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偏厅。
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从东边吹来。他知道,蓬莱阁的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准备。
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