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把牌翻开。

八点。他心下一松，还没等那口气出来，庄家那边不紧不慢地翻出九点。

“庄赢。”

林枫闭了闭眼。面前的筹码被扒拉走，白灵在后头倒抽一口气，苏婉清没说话，只把红绳又绕紧了一圈。

“再来。”林枫把衬衫袖口往上捋了捋，朝旁边那短发女人使了个眼色。

她贴着墙走过来，弯下腰，像在看牌。林枫压低声音：“你这符到底有没有用？怎么我越下越大，输得越来越快？”

女人也皱着眉头，小声回：“不可能啊，我那锁运符是下过香的，照理说那东西根本摸不到你。你这运气……也太差了点吧？它出来都算给你冲喜了。”

“你——”林枫一时语塞，又翻开下一张。一看点数，整个人沉默了。

女人悄悄凑过去看了一眼，迅速缩回来，声音更低：“我的天，你这运气，霉得发亮。兄弟，你今天出门是不是踩了什么东西？”

林枫手肘往她肋下一顶：“今天就是被你害的。”

正说着，系统猛地弹出来：

【检测到外部气运干扰。是否兑换“万象转换器”？】

【万象转换器：800情绪值/次。可短时置换任意非生命物品，持续时间5秒。仅限视觉与实体同步替换。】

林枫眼一睁。八百一次。他看了看牌堆，又看了看庄家那边洗牌的手。那手极快，像练了几十年。但再快，也快不过系统。

“换。”林枫在心里说。

下一把，他摸到两张烂牌。他面上不动，手指在桌下轻轻一勾。那两张烂牌在袖口处极快地模糊了一瞬，再翻开时，已经是另两张牌。对面庄家“咦”了一声，像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二楼。

二楼，老板正端着茶杯往下看。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朝空气里做了个极轻的动作，像逗鸟一样，食指一勾。

林枫手里的牌还没捂热，指尖一凉，像有什么东西从牌缝里滑过去。等他再低头，牌面已经变了。比刚才更烂。烂得他连骂都骂不出来。

“妈的。”他又换。牌又好了一瞬。对方再动。他的牌又烂。两人谁也不说话，可整张桌子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旁边几个赌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有冷风从牌堆里往外冒。

“这什么情况？”白灵小声问。

“神仙打架。”苏婉清说。

林枫又换了一次。这回他看准了，在对面动手前，一把把牌按在桌上，抬头朝庄家喊道：“你们赌场到底玩不玩得起？我坐这半天，牌一副比一副怪，你们洗牌的是跟牌有仇还是跟我有仇？”

这一嗓子又亮又响，周围几个桌子的赌客都看过来。庄家手一顿。二楼的老板放下茶杯，笑了笑，慢慢走下楼。

“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老板走到对面，手在庄家肩上一按。庄家让开。老板自己坐了下来，把那副牌轻轻一抹，像在摸一只温顺的鸟。

“我来陪你玩两把。”

林枫心里“咯噔”一下。他飞快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短发女人已经不见了。东南角的窗帘动了动，像刚有人钻进去。

“行啊。”林枫把最后那几个筹码推出来，“玩就玩。”

老板洗牌。那双手比庄家还快，快得根本不像是人的手。林枫喊系统，系统弹出转换器。他咬着牙又换。第一次，牌换了。第二次，还没翻，他就觉得手心里那两张牌像被人从纸芯里抽走了魂。再翻，输。

第三次，他正要用转换器，系统面板忽然卡了一下。那老板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小兄弟，有些东西，不能一直借。”老板说，“借多了，要还的。”

林枫没说话，只盯着他。那老板身后，二楼的彩灯轻轻一晃，像有什么东西从梁上落下来，又极快地缩回去。

两人又开一局。林枫没再用转换器，只把牌翻开。输。

老板赢了。

可老板的手停在桌面上，脸色慢慢变了。他猛地抬头，朝东南西北四个角各看了一眼。那四条红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绷直，像四根极细的线，把整座大厅轻轻兜住。

“谁？！”老板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林枫已经把脚从桌下抽出来，另一只手在背后朝白灵比了个“走”。白灵反应极快，拉住苏婉清，三人同时往门口撤。老板眼睛一下子扫过来：“拦住他们！”

几个打手从侧面冲出来，黑裤子黑上衣，个个手里提着短棍。林枫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铜牌就砸过去。第一个打手被砸中脸，闷哼一声。第二个已经到跟前，林枫侧身一让，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林枫又补一拳，把他打翻。

“抄家伙！”有人吼。

大厅里顿时大乱。赌客尖叫着往桌下钻，服务员抱头蹲在墙角。几个打手围上来，棍子破风。林枫抄起一把折叠椅横挡，“啪”地架住三根短棍。白灵从旁边踹倒一个，苏婉清用肘击将另一个逼退。林枫把椅子推出去，转身又是一拳，正砸在一个打手耳根上。那人像被抽了筋，整个人软下去。

“后门！”林枫吼。

三人朝后门跑。打手在后面追，短棍砸在墙上，碎屑乱飞。林枫殿后，一脚踹翻追得最近那个，又抓起一个烟灰缸甩出去，把另一个砸得脑袋一偏。

后门一开，凉气扑面而来。短发女人已经靠在外头巷口，手里捏着个极小的黑布袋，袋口束得死紧，像有东西在里面乱拱。

“到手了，跑！”她低喊。

几人拔腿往巷子深处冲。赌场后门“砰”地被人撞开，打手们追出来，却被巷子里的黑雾和破纸箱绊得东倒西歪。林枫心跳如擂鼓，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白灵拉着他胳膊，苏婉清在前头开道。短发女人一边跑一边把黑布袋往怀里塞，嘴角竟还勾着。

跑出巷口，几辆旧车停在那里。阿鬼已经发动了车，远光灯“啪”地打亮，把追出来的打手照得睁不开眼。

“上车！”阿鬼从车窗里探出半边脸。

林枫连滚带爬地扑上副驾。车门还没关紧，阿鬼已经一脚油门。后轮在泥地上空转半圈，车像被弹出去一样冲上大路。林枫从后视镜里看见，赌场门口那些打手已经乱成一锅粥，像被人捅了窝的马蜂，越追越远，越追越慢。

他喘了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那符……到底是什么玩意。”

短发女人靠在座位上，低头把黑布袋口又紧了紧：“符没问题，是你运气太硬。那老板把那只东西都放出来了，还是没把你运气啃完。”

她抬头，冲林枫笑了一下：“不过正好。它出来，我才能收了它。”

“你收了它，我们差点没了半条命！”白灵在后座喘着喊。

“这不没死吗。”女人说。

林枫看她一眼，又看那黑布袋。袋子里拱得越来越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安静下来。

“这单，怎么算？”他问。

女人从袋里抽出几张大票，拍在他腿上：“先给这些。剩下的，等我把它转手了再分你三成。”

林枫拿起钱，在手里拍了拍，终于喘匀一口气：“下次这种活，记得提前告诉我对手是赌场老板，不是路边算卦的。”

“我也没让你真跟他赌啊。”女人说。

车子刚拐上大路，后面忽然“轰”地一响。

像有什么重东西从后头撞上来。整辆车往前一冲，几个人同时往前栽。白灵脑袋差点撞上前座靠背，林枫一只手撑住中控台，扭头去看。

后头那辆黑色面包车顶着他们车尾，又加了一脚油门。车灯雪亮，照得后车窗一片花白。

“完了，我们被盯上了。”白灵抓紧扶手，声音发紧。

阿鬼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路边护栏挤过去。还没等稳住，前头路口“呜”地窜出一辆灰白色旧面包，直直拦腰撞来。

“砰——！”

天旋地转。车被横着撞翻，在柏油路上擦出极长一串火星。林枫觉得自己像被扔进滚筒，眼前全在转。等车停下来时，他半边身子压在车门上，耳朵里嗡嗡响个不停。

“都活着吗？”阿鬼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林枫“嗯”了一声，抬腿去踹已经变形的车门。白灵在后座小声骂，苏婉清正从碎玻璃里往外爬。短发女人也从后排挤出来，黑布袋死死按在怀里。

外面已经响起脚步声。

“兄弟们都出来！老板说了，今晚把这几个家伙弄死，这个月吃香喝辣！那东西要丢了，咱全得回去跪着！”

“别他妈废话了，赶紧的！老子还等着回去睡觉！”

林枫刚从车里翻出来，眼前刀光一闪。他本能往后一缩，刀锋擦着胳膊过去。对方是个人高马大的打手，短袖纹身，嘴里叼着烟头。一刀不中，又横着扫来。林枫矮身，拳头从下往上砸在他肘弯上。那人手腕一颤，刀还在，人却退了两步。

“还看？跑啊！”林枫朝身后吼。

白灵和苏婉清已经把短发女人从车里拉出来。阿鬼一脚踹开后备箱，掏出根半米长的铁棍。林枫赤手空拳挡在车边，迎面又冲来两个。一个用刀，一个用棒。刀先到，林枫侧身，让刀从肩头过去。棒子跟着砸下，他抬手一夹，把那棍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狠狠击在对方肋下。那人“呃”地弯下腰，林枫顺手把棒子夺了过来。

“过来啊！”他横棒一扫，逼退两个。一个打手从侧面试探，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往后撞进面包车旁的一堆纸箱里。

“姐！别让他一个人打！”白灵不知从哪捡了块碎后视镜，朝最近那人脸上砸过去。那人偏头躲开，却撞上苏婉清手里的碎石，疼得骂了一声。

短发女人忽然拉开车门，从座位底下抽出个黑色小包，往地上一抖。掉出来几个缠着胶带的易拉罐。她抄起一个，又摸出个火机，点着罐口一截引线，朝打手堆里一甩。

“躲！”

那罐子落进人群，“砰”地炸开。那玩意儿不像铁皮，更像一包鞭炮加辣椒面。炸声不大，但烟极浓，白里带黄，呛得人睁不开眼。那烟里还“嗡”地飞出一群黑点，是蜜蜂。几个打手被蜇得哇哇乱叫，刀都乱挥。

“这什么东西！”有人捂脸惨叫。

“防身土炮，没见过啊？”短发女人又点一个，朝另一侧扔去。又是“砰”一声，烟雾四起。几只蜜蜂追着人乱蜇，打手们阵型一下就散了。

“走！”林枫一棒子敲翻挡路那个，拉着白灵往旁边巷子钻。

“别跑！”一个打手举着刀从烟里冲出来，照着林枫后脑就砍。苏婉清回身用铁棍格开，棍子震得她虎口生疼。林枫反手一棒，打在那人手腕上。刀“当啷”掉地。那人还要扑，被林枫一膝盖顶在胸口，整个人软下去。

“快！”阿鬼已经在前面开路。她一手提铁棍，一手护住几个姑娘。又一个打手从侧面冲来，被她一脚扫在脚踝上，扑地摔倒。林枫追上来，顺手又补了一脚。

巷子又黑又窄，两侧堆满废品和旧电瓶车。几人贴着墙根跑，身后惨叫声和蜜蜂的嗡嗡声混成一片。那辆被撞翻的车还横在路口，油箱“滴答”滴答地往外渗油。短发女人回头看了一眼，把最后一个易拉罐用力甩出去。

“送你们老板的！”

罐子砸在追来的人群里，爆出最后一股浓烟。林枫没回头，只听见那些打手一边咳嗽一边骂，脚步越来越乱，最后被远远甩在巷子深处。

几人从巷子另一头冲出来，阿鬼已经摸出车钥匙。那辆旧轿车就停在路边。她跳上驾驶座，林枫推着白灵和苏婉清钻进去。短发女人最后上车，黑布袋还按在怀里，额上全是汗。

“走！”林枫喊。

车灯亮起，引擎低吼。阿鬼一脚油门，车身像箭一样弹出去。后视镜里，巷口浓烟未散，几个黑影子踉跄追出，又被甩得越来越远。

林枫靠回座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扭头看那短发女人：“你那个易拉罐，不是普通蜜蜂吧？”

“野蜂。”她喘着气，嘴角还带点笑，“来之前在田边掏的。那些打手最怕这个，比刀好使。”

“你真是……”林枫摇摇头，一时找不着词。

“我真是。”她接得自然，像在夸自己。

白灵从后座凑过来：“下回你再带这玩意儿，能不能提前说？我差点被叮成猪头。”

“我扔得挺远啊。”女人说。

阿鬼把车开上一条土路，颠得车里人东倒西歪。林枫抓着门边，忽然笑了一声。

“你叫什么？”

“陶芝。”她斜眼看他，“问这个干嘛？”

“下次有这种活，我得先知道你值不值得一块儿跑。”林枫说。

“今晚还没值？”她反问。

林枫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