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兵没给温良太多时间想东想西,就在前面带路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来响去,好像在催他呢。
温良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乱想了,然后就跟着走了。
走廊越往里,设施越是不同。
外面的墙是白色的,灯很亮,但里面墙壁是金属的,光也柔和了,脚下踩着的东西不响。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小了,但是有一种干净的感觉,让人觉得这里很权威。
那个兵在一个门前面停下来了,那个门是金属的,上面啥也没有。
他让温良自己过去,他自己就站在后面不动了。
那架势,分明是“只能送到这里”的意思。
温良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敲了三下。
“进。”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门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
里面的房间比温良想的要简单。
没有奢华装饰,只有最基本的深色办公桌椅,一面墙是整块的落地观察窗,窗外是港口内忙碌而有序的巨型机甲与穿梭艇,无声地彰显着此处的级别。
另一面墙是个大屏幕,上面有很多数据。
整个房间的颜色很深,感觉很严肃,而且收拾的特别干净,所有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的,很有秩序。
一个穿着近卫制服的男人背对着门站着,他肩膀上的标志很特别。
他身形高大挺拔,脊背线条如同标枪,光是一个背影,就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不易接近的锐利。
听到声音,他就转过身来了。
温良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那个男人的脸一看就经历了很多事,线条很硬,眼神特别厉害,好像刀子一样,他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温良,把温良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的信息素虽然没放出来,但那种压力还是让温良感觉很不舒服,背后有点发麻。
“坐。”近卫长用下巴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那个椅子看起来很硬。
“谢谢长官。”温良小声说了,然后走过去坐下了,他只坐了椅子的一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这个姿势显得他很顺从。
近卫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
他没看数据板,眼睛还是看着温良。
“姓名,温良?”
“是。”
“温家的弃子,因为信息素的罪被关起来,在监管区干活,等级是E?”他读着温良的资料,语气很平淡。
“是。”温良回答说。
“在监管区表现还可以。”近卫长看了看手里的报告,说:“报告说,你会什么‘缓解疲劳的按摩手法’?你说说。”
终于问到这个了。
温良心里有点紧张,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抬起头,做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很谦卑的表情,小声说:“回长官,也不是什么手法啦。是以前我到处跑的时候,有个老药师教我的。就是按一些地方,能让肌肉不那么酸痛,特别适合站岗或者坐办公室的人。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没说中医这种词,就说是老药师教的,还说是缓解肌肉酸痛,显得很普通。
近卫长听了没说啥,手指在数据板上敲了敲,发出“哒哒”的声音。
他没说信不信,又问:“对‘打扫卫生’的工作你怎么看?”
温良心里想,机会来了,他说:“我觉得所有工作都要用心。打扫卫生,特别是重要的地方,最主要就是安静、细心。不该碰的不碰,不该看的不看,听从命令。我能吃苦,也愿意学,一定会把卫生搞好,不出错。”
他强调了好几遍“安静”“听话”这些,好像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近卫长看着他。
他回答问题很有条理,腰也挺得很直,虽然紧张,但是不害怕。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还有点小,脸也很白,眼神很干净,但是呢,他又不像别的弃子那样害怕或者巴结人。
那些精神治疗师也帮不上忙,反而让情况更糟。
这个效果,是巧合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可是他会的那个按摩手法,居然让几个士兵觉得有用。
报告里说“好像有点效果,感觉放松了”。
眼前这个Omega,档案很简单,就是个温家的弃子,因为一个奇怪的罪名被抓。
但是元帅的情况越来越差,还不如冒个险。
万一,他的手法真的有用呢?
风险当然是有的。
近卫长的手不敲了。
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去元帅休息的地方,当然有风险。
反正外间有监控,他都安排好了,时间也有限制,活动范围也规定好了。
这个Omega也干不了什么坏事。
“温良。”他说,声音很严肃,“明天下午三点,列兵乙带你去元帅办公室的外间。你的任务是打扫卫生和整理桌面,时间一小时。”
温良屏住了呼吸。
“记住,”近卫长说,他的气势变得更强了,“工作的时候,要安安静静的。做完就走。不准进里屋,不准乱看,不准碰别的东西,还有——不准和元帅说话,除非他问你。”
“明白吗?”近卫长问。
温良用力点头,手都掐紧了,说:“明白!长官,我一定遵守规定。”
就在他要开门的时候,近卫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近卫长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你回去吧。明天有人通知你。”
温良站起来,弯了下腰:“谢谢长官。”然后他就往门口走。
然而,近卫长想起了元帅的问题。
元帅最近精神很不好,总是失眠、发脾气,医疗部的人都没办法。
“温良。”
窗户外面是蓝色的。
温良停下来了,但是没回头。
“记住,”近卫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警告他,“无论里面有什么声音——任何声音——别好奇,也别停下。做完你的事,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