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半路,陶芝突然拍了下驾驶座靠背。
“前面靠边,我到了。”
阿鬼把车停在路边。陶芝抱着那个黑布袋,推门下车。夜风灌进来,带着股土腥味。她站在路边,冲车里摆摆手:“今晚谢了。回头联系。”
说完转身就往路旁一条极窄的小路走。黑灯瞎火的,几步就没了影。
林枫刚把眼睛闭上,过了两秒,忽然“腾”地坐起来,脑袋一下探出车窗。
“我操!她还没给全报酬!”
他冲那片黑乎乎的小路喊:“喂!陶芝!说好的三成呢!”
没声。风吹草动,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枫又喊:“你跑得倒快!老子在赌场里差点被吸成干尸,你就这么走了?”
还是没回音。只有远处一只夜鸟“咕”了一声,像在笑。
林枫缩回车里,仰头一靠,整张脸垮下来。
“完了。今晚全白干了。”
“你刚才怎么不追?”白灵在后面说,“人家都跑远了,你才想起来。”
“我刚才是没缓过来。”林枫懊恼得直拍大腿,“又撞车又砍人,谁还顾得上算账?现在好了,白给人打了一晚上工,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妈的。”
苏婉清叹了口气:“你挣的那些,不也都赔在赌桌上了吗。”
林枫不说话了。他摸出裤兜里那几张票子,就剩一点零碎。陶芝拍给他的那点钱,还是之前的“定金”。这点钱连修车都不够。
“今晚估计又得睡车里了。”他说。
“之前不是赚了很多吗?”白灵还记着广场上那沓票子。
“钱都在赌场还回去了。”林枫没好气,“你以为我想啊?那破妖把我手气都啃没了。”
“我不要睡车里。”白灵嘟囔,“刚才翻那一下,我到现在浑身还疼。后座还一股烟味。”
“那你自己睡路边去。”林枫说。
“这大晚上去哪给你找地方住?”白灵急了,“前面连个灯都没有,你不会真要我们在这荒郊野岭过夜吧?”
阿鬼一直没说话,这时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
“先开一段。前面如果有个能避风的地方,就凑合一晚。”她语气平淡,“比在赌场后巷安全。”
林枫把车窗又摇下一点,让夜风吹脸。他斜眼看着后视镜,路两旁的树影一排排往后倒,像在帮他数今晚亏了多少。
“下次再让我碰见那女的。”林枫低声说,“第一件事就是先收钱。什么黑布袋、什么三成,全他娘的是画饼。”
苏婉清靠着后座闭着眼:“你自己信她,怪谁。”
“我是太善良了。”林枫说。
白灵翻了个白眼。车继续往前,车头灯把一团团夜雾照得发白。
第二天一早,林枫被太阳晒醒。
眼皮像粘着胶,睁开时半边脸被车窗外透进来的白光刺得发疼。他抹了把脸,才发现车还在开。阿鬼坐在驾驶座上,背挺得笔直,像一整夜没动过。
“你开了一宿?”林枫嗓子发干。
“中间停过两次。”阿鬼说,“你们都没醒。”
林枫回头。白灵歪在后座,脑袋枕着苏婉清肩膀,苏婉清也闭着眼,脸上有些倦色,但还算安稳。他看了一圈,又转回来。外面的路已经不是昨晚那种荒山土道,两旁多了些矮房和旧电线杆。
“这是哪?”他问。
“快到丰口镇了。”阿鬼说,“再开一段能进镇。车该修了,右后轮从昨晚就开始偏。”
林枫“嗯”了一声,把车窗摇下。风灌进来,带着点稻秆和泥土味。他揉了揉后颈,又想起来问:“那女的,后来你看见她往哪边跑了没?”
“天太黑。”阿鬼说,“只看见她往东边的小路下去了。那条路通老鸦岭,过去就是丰口镇后山。”
“那她也可能在丰口镇。”林枫说。
“可能。”阿鬼语气不变,“也可能早跑了。”
林枫没再问。车进了镇郊,路两边有早餐摊子,油条和豆浆的气味飘进来。白灵被香味勾醒,迷迷糊糊坐起来:“什么味……好香。”
“有人的地方了。”苏婉清也醒了,眼睛眯着看窗外。
阿鬼把车停在一家修车铺前。老板是个黑瘦男人,叼着烟,看见车尾的撞痕,啧啧两声:“这车昨晚是不是跟人亲嘴了?”
“帮看看后轮。”阿鬼说。
老板蹲下瞄了几眼:“后桥有点歪,轮胎也要换。你们不赶时间的话,得留一两个小时。”
“不赶。”阿鬼说。
林枫趁机跳下车活动腿。白灵和苏婉清也下来透气。附近就有家小摊,热腾腾的豆浆锅冒着白烟。林枫掏了掏兜,只翻出几张揉得发软的零票。他叹了口气:“吃简单点,凑合一顿。”
白灵扁嘴:“就这?”
“不然你回车上闻油味。”林枫说。
最后四人点了几根油条、两碗豆浆分着吃。林枫边吃边看街头,老旧的镇子,比青石镇稍大,但也没热闹到哪去。几个骑电瓶车的人从身边过去,一个老太太在街边剥豆角。空气里像蒙着层灰,又像要下雨。
“接下来怎么弄?”苏婉清问,“沈知现在下落不明。我们车坏了,钱也见底了。是继续找,还是先弄点钱。”
林枫把最后半根油条塞进嘴里,含糊道:“先修车。车要能跑,什么都好说。沈知那边,她不会走太远。她既然是从矿道出来的,肯定还会在附近等。”
“你信她会等我们?”白灵问。
“她哪里是在等我们。”林枫说,“她在等我们身上那点麻烦自己找上门。沈知这人,比阿鬼还不爱做多余的事。”
阿鬼坐在一旁喝水,像没听见。
吃过东西,林枫去修车铺看情况。老板已经把后轮卸下来,正在敲车轴。林枫在门口看了会儿,又到旁边小卖部买了包最便宜的烟。他没抽,就夹在手里,蹲在路边。白灵走过去,踢了踢他鞋边:“想什么呢?”
“想沈知会不会给咱们留了什么东西。”林枫说。
他站起来,朝镇子周围扫了一圈。远处有条窄路,一直往山里去,道边种着半枯的槐树。几只鸟从电线上扑棱棱飞起,像被谁惊着了。
“我觉得,她会留个能让我们找到的记号。”林枫说。
“为什么?”白灵问。
“因为她也需要我们。”林枫把烟往耳朵上一别,“不然在矿洞里,她根本不用带我们出来。”
林枫望向那条进山的路,心里盘算着。如果沈知真在丰口镇附近,今晚也许就能找到些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