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修到一半，钱已经不够结工钱了。
林枫跟修车铺老板磨了半天嘴皮，最后先付了一半，说剩下的晚点补。老板脸拉得老长，但到底没把车扣下。
“不行，得搞钱。”林枫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扔进路边垃圾桶。
几人在镇上乱转。丰口镇白天比夜里还冷清，街上铺面开了一半，有些干脆只支了块塑料布。天气闷得厉害，转了两圈，天忽然暗下来。先是一点两点，接着雨丝斜着打下来。林枫喊了声“走”，带着几人往旁边一处旧骑楼底下躲雨。
雨越下越急。骑楼下的空地被雨幕围起来，像挂了道灰白的帘子。白灵抱着胳膊，头发半湿。苏婉清拿纸巾擦脸上的水。阿鬼靠墙站着，看不出急。
这时，旁边一个坐在折叠椅上的女人忽然站起来。
她三十来岁，穿一件贴身的深红短袖，妆化得很浓，眼线拉得又长又翘。手里夹着根细烟，先吐了口烟圈，又把他们几个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白灵和苏婉清身上转得最久。
“你们是不是缺钱？”她开口，声音带着点沙。
林枫看她一眼：“怎么，你要发钱？”
“我发不了，但我能给你们指个地方。”女人笑了一下，“就这后头，转角那家酒吧。今晚缺人。你们几个条件挺好的，去不去？”
“酒吧？”白灵皱眉，“什么活？”
“陪酒。”女人说得很自然，“就坐着聊天，劝人开几瓶酒。去吧台呢，安全点，卖出去有提成。想多挣呢，就去包厢。包厢一晚下来几千块很平常。至于能不能拿更多，看个人。”
白灵和苏婉清对视一眼。苏婉清没说话，只把纸巾捏在手里，慢慢揉成一小团。
“这个……真的好吗？”白灵小声问，眼睛看着林枫。
林枫也看着她，半天憋出一句：“我怎么知道。”
林枫皱着眉，又看向那女人：“正规不正规？”
“看你自己怎么理解。”女人笑了，把烟灰往地上一弹，“愿意卖酒就卖酒，没人逼你干别的。这镇子小，但晚上客人不少。老板敞亮，当天的提成当天结。”
白灵拉拉林枫袖子：“你不会真想让我们去吧？”
“我是在想，有没有那种只卖酒不陪笑的。”林枫说。
“卖酒不陪笑？”女人像听到什么笑话，“你要有本事，光站那儿就能让人开酒，也没人管你笑不笑。”
苏婉清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问：“吧台的提成怎么算？”
“酒水两成。”女人说，“包厢五成。卖得越多，提得越高。”
“你们这地方，一晚能卖多少？”苏婉清问得极冷静。
女人拿眼尾扫她：“勤快点，千把块打底。要是赶上老板请客，一晚上万也不是没可能。关键看你会不会来事。”
白灵越听越不自在，拉了拉苏婉清：“你该不会也想去吧？”
苏婉清没答，只看着林枫。
林枫被她这么一看，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林枫抓了抓后脑勺，把头发上挂着的水甩掉：“先让我想想。这他妈又不是什么好买卖。可今晚没钱，真得睡桥洞。”
雨下得更大，骑楼外的街道已经成了条小溪。那女人把烟一丢，用鞋尖碾了碾：“你们慢慢想。要去，晚上九点前到后街蓝月亮酒吧找我。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她撑开一把伞，走远了。高跟鞋踩在雨水里，啪嗒啪嗒。
林枫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大雨：“我总觉得这镇子没一个正经人。”
“也没一个像你这样的冤种。”白灵说。
阿鬼忽然开口：“今晚我去开车，你们留在这。”
“车不是没修好？”林枫问。
“那就别开。”阿鬼说，“先找地方过夜。酒吧的事，不急。”
苏婉清点头：“我也觉得先看看。这种地方突然找上来，太巧了。我们刚进镇就下雨，一躲雨就有人递活儿。”
“像专门等我们的。”白灵说。
林枫没说话。雨声把整条街敲得发闷。林枫望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却开始自动盘算：万一真去，该怎么保本；要是不去，今晚的饭钱从哪来。林枫一边想，一边觉得后脑勺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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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些。林枫蹲在骑楼下，看着街上积水里倒映的灯影，忽然站起来。
“去试试。”他说。
白灵一愣：“你真去啊？”
“不然呢？”林枫把湿袖子一拧，“车钱还欠着，饭没着落。与其在这等一晚上，不如进去看看。吧台而已，又不是上刀山。”
苏婉清看了看阿鬼。阿鬼没反对，只淡淡道：“我留在修车铺等车。要是情况不对，打电话。”
“行。”林枫说。
晚上九点，蓝月亮酒吧。
门面比想象中大，霓虹灯牌蓝红蓝红地闪。推门进去，音乐声和烟味一起压过来。吧台前已经坐了几个客人，卡座里有几桌在猜拳。调酒师正擦杯子，抬头看他们。
“喝点什么？”
“我们来找人的。”白灵说，“有人介绍来做陪酒。”
调酒师停下手里的活，上下看了看她们，又看看林枫：“你们穿这样不行啊。跟我来。”
林枫留在外面。白灵和苏婉清被领进一条窄窄的后廊，尽头是化妆间。门推开，一个穿黑裙的女人正对镜补口红。看到她们，从镜子里扫了一眼：“新来的？”
“是。”白灵有点局促。
黑裙女人放下口红，转身靠着梳妆台：“穿成这个样子，客人看了都没兴趣。那边有化妆品，自己化。不会就找人借。如果没有，里面有小柜子，可以买，也能赊。钱从今晚结款里扣，不过赊账价高一点，先跟你们说清楚。”
她又拉开旁边一个铁柜，里面挂着几排衣服。有亮片短裙、旗袍、小礼服，还有几套分体泳衣。
“有需要就租一件。”她指着那些衣服，“一件一百。不想租就买。如果进包厢，有些客人会要你穿泳衣，那玩意便宜，八十。要是在外面吧台，就穿正式点。”
白灵眼睛不敢往泳衣那边瞄。苏婉清倒是扫了一圈，脸色没变，但耳根有点红。
“我们现在没钱。”苏婉清说，“能不能先赊？”
“衣服不行。”女人摇头，“这东西穿完就走，回头你们跑了，我上哪找去？要压东西。”
苏婉清想了想，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带着林枫回来。林枫从兜里掏出那颗灰白珠子，拍在梳妆台上：“这个压你这，够不够？”
黑裙女人捡起来看了看，又对着灯照了照，啧了一声：“行吧。去挑衣服，别弄坏了。”
白灵小声：“你真把那珠子给她了？”
“那本来也不是什么祖传宝贝。”林枫说，“先过了今晚再说。”
苏婉清已经走到铁柜前，拿起一件黑色旗袍，又放回去，挑了件深红小礼服，递给白灵一件银灰短裙。
“换上吧。”她说。
白灵接过来，像接了一颗烫手的山芋。她抬头看苏婉清，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