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石缝之中,庄小北盘膝静坐调息。
他灵力被抽空得太过彻底,哪怕吞了大量的疗伤丹药,也恢复得极慢。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才稍稍缓过来,勉强攒回一丝力气。
庄小北撑着石壁慢慢起身,指尖掐了一道诀,一团柔和的光亮在掌心亮起来,将周围的石壁照出轮廓。他抬眼打量四周,石缝狭窄,四面尽是灰扑扑的岩壁,全然分不清身处何地。
他选了一个方向,扶着石壁慢慢往前走。路不好走,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挤过去,走了大半个时辰,转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终于熟悉起来,是他之前走过的那条甬道。
庄小北松了一口气,顺着甬道往回走,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看见了那处石室。几个弟子还在那里等着。其中一个抬头看见他,猛地站起来:“圣子回来了!”
其他几个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圣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庄小北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安静。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来:“我师兄呢?”
一名弟子立刻回道:“圣子,你许久没有回来,庄师兄担心你出事,几个时辰前,带了两名师弟进暗道寻你去了。”
庄小北的目光在那条暗道口停了一瞬。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墙边,挨着石壁坐下去,从怀里摸出一枚恢复丹药吞下,然后闭眼,开始继续打坐调息。
过了一会儿,一个弟子忍不住开口:“圣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庄小北没有睁眼:“碰了一道阵法禁制,被反噬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没事。”
那弟子还想再问,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阵道崖中段。
庄远带着两个师弟又往前找了一段,暗道越走越深,两侧岔道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开。
他们一路走,一路喊“圣子”,只有自己的回声从石壁间弹回来。
庄远停下来,看了看前方幽深不见底的通道,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不能再往前了。再走怕是连回去的路都找不着。”
另一个弟子也点头:“庄师兄说得对,万一圣子已经回去了,咱们在这儿瞎转悠反而错过了。”
“走吧,先回去。”
三人原路折返,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回到最初等待的那处石室时,庄远一眼看见庄小北已经靠墙坐在那里。他闭着眼,正在调息。
“圣子果然回来了!”一个弟子脱口喊了一声。
庄远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庄小北几眼,眉头拧着:“怎么回事?”
庄小北看了他一眼,语气自然:“碰了一道阵法禁制,被反噬了一下。灵力抽空了,歇了会儿才缓过来了。”
庄远的眉头没有松开:“什么阵法能把你灵力抽空到这种程度?”
庄小北垂下目光,站起身:“上古禁阵。别问了,师兄。”
庄远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过了一会儿,他把视线移开,看向旁边几个弟子:“走吧,这地方不宜久留。”
一行人穿过两条甬道,又上了几段石阶,光线从昏黄变成灰白,终于又看见了一些散修在远处走动。
庄小北放慢了脚步,声音压得很低:“以后遇到太清圣地的人,离远一些。”
庄远看了他一眼:“为何?我们刚才还碰见云圣子了。”
庄小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你们碰见他了?”
“嗯,在暗道里遇上的。”庄远说,“他还给我们指了路,说碰见过你,你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庄小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庄远摇头,“云圣子人挺好的。”
庄小北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他没有接话,走快了两步,把庄远甩在身后半步的距离。庄远没有注意到,但庄小北的脚步比方才重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要多花一点力气才能踩稳。
庄远打量了他一眼:“你脸色一直不对,不是反噬那么简单吧?”
庄小北没有回头:“就是反噬。歇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师兄,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庄远沉默了一息:“嗯。”
他没有再追问。但庄小北知道,庄远听懂了。
庄远下意识伸手探入乾坤袋,取出那枚捡来的珠子握在掌心。他本想拿给庄小北看看,但庄小北脸色太差,他犹豫了一下,把念头压了回去,把珠子收回了乾坤袋。
他还不知道因为这一丝犹豫,这枚珠子日后会给无极圣地带来多大的麻烦。
……
外界,中州,太虚门。
静室内,掌门厉远山正在打坐调息。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常年挂着一层淡淡的倦色,鬓角已有些花白。桌上一炉沉水香燃得只剩最后一截,灰白色的香灰积了半炉。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厉远山眉头一皱,没有睁眼:“何事?”
“掌门!”
长老刘云涛的声音比他的人先到,带着从未有过的不稳,“天行的命牌……”
厉远山睁眼。刘云涛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上一层细密的汗。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像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厉远山猛地站起来:“行儿的命牌怎么了?”
“天行的命牌……裂了。”
厉远山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清。刘云涛没有再重复,厉远山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开,然后他推开刘云涛,大步往外走。
元命阁在太虚门后山深处,青石垒砌的殿阁,常年有一层禁制笼罩。门口值守的长老看见掌门大步走来,赶紧侧身让开。厉远山推门而入。
阁内一排排紫檀木架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殿顶。每一个挂丁上都挂着一枚本命玉牌,每一块玉牌之中都封存着一缕元命神魂。阁中长明灯昼夜不熄,火光淡淡地落在无数玉牌之上。
厉远山疾步走到中层靠外的位置,目光一凝。
厉天行的那块玉牌就挂在那里。暗淡无光,从中央到边缘布满细密的裂纹。
厉远山伸出手,悬在那块玉牌上方,没有碰上去。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行儿……”
他张了张嘴,只喊出这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第二句。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一只手扶住旁边的木架,指节用力到泛白。
刘云涛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