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坐在吧台最边上，手里转着个空玻璃杯。林枫正低着头，白灵和苏婉清从后廊出来了。

白灵穿那条银灰短裙，肩带细得跟线似的，头发散着，耳朵红到脖子。苏婉清那件深红小礼服把腰收得极窄，走路时裙摆扫在小腿上，整个人像被这地方硬染上一层颜色。

林枫抬头，愣了两秒：“我靠。”

“别靠了。”白灵瞪了林枫一眼，“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不是，你们这穿得……”林枫把杯子放下，干咳一声，“挺像那么回事。”

苏婉清没理林枫，只把肩带往上提了提。白灵小声嘀咕：“要不是没钱，谁穿这鬼东西。”

“行了行了。”林枫摆摆手，“你俩去吧。我就在这边盯着。有不对就回来。”

正说着，白灵已经被一个女陪酒笑着拉走。苏婉清看了林枫一眼，转身朝吧台另一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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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他面前摆着六七个空杯，排成半圈。看见苏婉清走过来，眼睛一下亮了，忙招手：“哎，过来过来！”

苏婉清走到他旁边隔着一个位子的地方站住。

花衬衫往后一靠，嘴里啧了两声：“你们这酒吧也太不会照顾客户了吧？我都喝这么多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往苏婉清这边凑了凑，笑得不怀好意，“你看，等下咱俩喝完，出去玩玩？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安静得很。”

他一面说，一面朝调酒师招手：“来一杯，烈的。”

调酒师很快递过来一杯。花衬衫把酒杯推到苏婉清面前：“来，陪我喝一杯。给个面子。”

苏婉清没动。她眼睛往旁边一瞥，落在那几个空杯子上。有一个杯沿上还沾着极清晰的口红印。她拿起来，借着灯光看了看。

“你这个色号的口红不错。”她语气很淡，“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

花衬衫一愣，顺着她目光看向杯沿，脸上那点笑僵了一瞬。

苏婉清把杯子放回原位，像什么也没发生：“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了。”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花衬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忍不住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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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灵被那女陪酒带到靠墙的沙发上。几个男的正喝酒。其中一个留平头的男人看见白灵，伸手就在她腰上一搂：“嘿，妹妹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啊。”

白灵浑身一僵，脸“腾”地红了，心里突突直跳。她低着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平头男也不急，把一杯酒举到她面前：“来，喝一杯。”

白灵抬头扫了他一眼。那男的看见她脸红，笑得更开，自己一仰头，把酒干了。他身边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正被女陪酒蹭着。

“发哥，这外面也太吵了，要不咱们开个包间？”女陪酒声音又软又细，往那发哥身边贴了贴。

发哥哈哈大笑，把酒瓶往桌上一搁：“行啊，外面确实吵。走，进包间玩！”

他站起来，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揽过那女陪酒。旁边几个男人也笑着起身。白灵还没回过神，腰上那只手已经用了点力。平头男贴着她耳边说：“走吧，跟哥进去坐坐。”

白灵身子发僵，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吧台方向飘。林枫还坐在那里，正朝这边看。

苏婉清走到林枫旁边，单手撑着吧台，声音不高：“白灵被带进去了。”

林枫正盯着包间方向，眉头没松开：“看见了。那男的手不干净。”

“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林枫说，“她没叫，我不好直接冲进去。真闹起来，我们几个都出不去。”

苏婉清没说话，只回头往包间方向看了一眼。门半掩着，里面笑声一阵阵传出来，和音乐搅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发闷。

这时调酒师走过来，擦着杯子，往林枫面前一靠：“先生，如果不点酒水的话，就不要一直占着吧台位置。”

林枫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们这最便宜的酒多少钱？”

“我们这儿啊。”调酒师把杯子放下，开始介绍，“最便宜的有两种。一种清爽型的，一种果味重一点的，看你喜欢什么口感。”

“你直接说多少钱就行了。”林枫说。

调酒师笑了一下：“十到十五块。看你要哪种。”

林枫咽了咽口水，停顿两秒：“那……来杯水吧。”

调酒师看看林枫，没说什么，转身接了杯水，放到林枫面前。

林枫端起来喝了一口，问：“多少钱？”

“先生，二十。”

林枫险些把水喷出来。他猛地捂住嘴，硬咽下去，咳了两声：“多少？！”

“二十。”调酒师面不改色，“我们这边水都是这个价。”

苏婉清偏过头，嘴唇抿着，像在忍笑。林枫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你们这水是空运来的吧？”

“先生真会开玩笑。”调酒师又去擦下一个杯子。

林枫盯着那杯水，像盯着一个仇人：“行。二十就二十。我慢慢喝。”

苏婉清没再笑，只低声道：“你那一杯水，能喝到明天。”

“那我也得坐着。”林枫说，“不然白灵怎么办。”

包间里，灯更暗，屏幕上的歌切了一首又一首。一个男人拿着两瓶酒，混在一个大杯里，晃了晃：“来来来，这种混着喝才够劲！”

女陪酒笑着接过去，抿了几口。白灵坐在角落，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一个男人把杯酒递过来：“新来的，别光坐着啊。来一口。”

白灵摆手：“我、我不太会喝……”

“不会喝才要学啊。”那男人不依不饶，酒杯又往她面前送了送，“都点你进来了，一杯不喝，太不给面子了吧？”

白灵紧张得直结巴：“我真不行……我……”

话没说完，另一个男的突然抄起旁边一个酒瓶，“砰”地砸在桌上。酒沫溅出来，白灵吓得整个人一缩。

“来！今天你把这瓶干了，我立马再开两瓶！”那男人指着白灵，“一句话，喝不喝？”

旁边女陪酒看不下去了，连忙打圆场：“哎呀哥，她新来的，脸皮薄。这瓶我帮她喝了，您别为难她。”

说完，女陪酒一把拿过瓶子，仰头猛灌。白灵看着她，咬了咬嘴唇，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想往外走。

“哎，去哪呢？”一个男人横手拦住，从怀里掏出沓钞票，在手里“啪”地展开。红红的一沓，足有好几千。

白灵脚下一顿，眼睛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心里一个小人“蹭”地跳起来，满眼星星：好多钱！这得买多少好吃的，能加多少肉！

她慢慢又坐了回去。

那男人见她坐下，笑得更开，抽出两张拍在桌上，又拿起一颗花生掰开，丢进嘴里嚼了嚼：“这就对了嘛。出来玩，扭一扭不过分吧？”他冲她挑了挑眉，“去，换套凉快点的。等会儿陪哥几个跳一段，这打赏就是你的。怎么样？”

其他人也笑，七嘴八舌地附和：“就是就是，光坐着有什么意思？”

白灵手指绞在一起，脸烫得厉害。那两张票子就拍在桌上，离她不到半尺。她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抬头，往吧台方向扫了一眼。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林枫还坐在那里。

白灵脸红着被女陪酒拉到更衣室挑衣服。

那女陪酒抱臂靠在门口，看她站在衣柜前发愣，叹了口气：“妹妹，你要真不想做，就出去吧。在外头待着还自在点。你看刚才，客人递酒你都不接，进了包厢也赚不到几个。”

白灵没说话。心里那个小人却“腾”地又蹦了出来：可那群人给好多钱啊。就扭一下，跳一下，几张票子就到手了。能修车，能吃肉，还能把昨晚亏的全补回来。

“不行！豁出去了！”她握了握拳，像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咬牙，从柜子里抽出一套最不暴露的短裙，闭着眼换上。

酒吧外头，林枫还坐在吧台边，被调酒师那杯二十块的矿泉水弄得心气不顺。苏婉清靠着吧台，正用吸管慢慢搅一杯柠檬水。

一个男的从卡座那边摇摇晃晃走过来，花格子衫，手腕上戴着串不知真假的珠子。他往苏婉清旁边一靠，眼睛斜了林枫一眼。

“美女，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这男的连杯酒都点不起，就搁这喝水，一看就是穷酸。”他转脸看苏婉清，笑得殷勤，“不如咱俩去那桌坐坐，开瓶洋酒。我请。”

林枫像没听见，只盯着吧台：“你这酒是什么年份的？”

“管他什么年份。”那人把手往苏婉清胳膊上搭，“总比水强。”

苏婉清往旁一让。林枫放下杯子，回头上下看他：“就你？”

“怎么？不服？”男人从裤兜里摸出串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看到没有？摩托车，我的。等会儿带妹妹出去兜一圈，那才叫爽。你行吗？”

林枫用食指在脸颊边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思考：“就你那车，我怕开出去你人都飞没了。再说了，你这种出门带钥匙还带响声的，我见多了。”

“切。”男人把手里酒杯往吧台上一顿，“就你这种，也就配坐这喝二十块的水，过嘴瘾。”

“我今天是开车。”林枫说，“平时这种杯子我看都不看，都是对瓶吹。”

“就你？”男人像听了天大笑话，指着林枫，“你这小身板，吹半瓶就得躺地上。”

苏婉清在旁边轻轻拉了下林枫：“别理他。”

林枫还没说话，男人已经朝服务生喊：“来两瓶那个！”

两瓶琥珀色的酒很快摆上来。男人拎起一瓶，“砰”地砸在林枫面前：“来！打赌！谁先喝不动，谁买单。敢不敢？”

苏婉清凑近林枫耳边，低声说：“你别跟他疯。你是来等人的。”

男人嗤笑：“哼，怂了？美女，你看见了吧，这小子就这点出息。你跟着他，连瓶冰红茶都喝不上。”

林枫手掌一拍吧台：“来就来，谁怕谁！”

林枫抄起酒瓶，仰头就灌。男人也不甘示弱，瓶口一顶，对嘴猛吹。周围几桌人全看过来了，有吹口哨的，有拿手机拍的。苏婉清退了半步，扶住额头，一脸没眼看。

白灵换好衣服出来后，被走廊里的冷气一吹，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裙子太短，动作大点就走光。她下意识把裙摆往下拽，可越拽越觉得轻飘飘的，像没穿一样。那女陪酒已经等在包间门口，看她出来，挑了挑眉：“可以啊，这不挺有料。进去吧，别让哥几个等急了。”

包间门一开，热气和音乐声轰地扑出来。几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屏幕上的MV。桌上一堆酒瓶，果盘被扒得乱七八糟。

“哟，回来了回来了！”一个男的带头鼓掌。

白灵僵在门口。那平头男朝她招手：“站那干嘛？过来坐。”

她走过去，挑了个离谁都不近的位置坐下。可刚坐下，旁边的男人就贴了过来，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背后。

“点了你这么半天，总得给点反应吧。”他递来个杯子，这回混着果汁，颜色挺好看，“这个好喝，跟饮料似的。”

白灵犹豫一下，接了。抿了一口，甜甜的，带点气泡，确实没什么酒味。她心一松，又喝了一大口。

“这就对了嘛。”男人笑，朝服务生喊，“再来一盆那个！”

没一会儿，服务生端上个透明大盆，里头装着淡红色液体，飘着几片青柠和薄荷叶。几个女陪酒笑着凑过去，拿起小勺往杯里舀。白灵也被塞了一杯。

“这叫‘深水炸弹’。”旁边那女陪酒冲她挤挤眼，“果味的，没事，慢慢喝。”

白灵看那颜色好看，又喝了几口。凉丝丝的，像冰镇果汁。她不知道，这种果饮混着好几种基酒，冰过之后酒气全压住了，越喝越顺，后劲却极大。

几杯下肚，她耳根发热，眼睛开始有点花。音乐声像被拉近了，鼓点一下下敲在太阳穴上。旁边男人把手机举起来：“来，跳一个！”

白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那女陪酒拉起来。那女陪酒扭得极熟，腰像没有骨头。白灵僵手僵脚，被气氛带着也开始晃。裙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几个男人吹着口哨。

“摇高一点！这不行啊，再来再来！”

“哎呦，这腿可以啊！”

白灵头越来越晕，笑也控制不住。她不知道自己在跳，只觉得地板有点斜。又有人塞杯子过来，她张嘴就喝。有什么从嘴角流下来，有人用纸帮她擦。她听见有人笑，有人说“新来的就是嫩”。

再往后，眼前变成一团团彩色的光。有手扶在她腰上，有热气喷在耳朵边。她还想坐，腿一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包间里的歌还在放，切到一首更吵的。几个男人喝得东倒西歪，女陪酒也懒了，靠在一起玩手机。有人说：“这丫头真不能喝。”

另一个笑笑，没说话。

白灵半躺在沙发角落，脸上还带着笑，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一只手垂到地毯上，指尖动了两下，像在梦里还跟人碰杯。

又过了一会儿，包间门开了一条缝。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往里头扫了一眼。

“靠，还真有一个躺这。”一个低声说。

“我说这种地方最容易捡。”另一个把门又推开些，“赶紧的，别让人看见。”

两人摸进来，一左一右把白灵架起来。白灵软得像摊泥，头歪着，嘴里还含糊哼了一声。那男人笑：“还哼呢，等会儿让你更哼。”

他们从包间后门绕出去。外头是条又窄又黑的小过道，停着几辆车。后盖“咔”地弹开，白灵被塞进去。那手还在她腰上多捏了一把。后盖“砰”地合上。

“走走走。”两人上车，一溜烟开出巷子。

酒吧里，林枫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酒瓶“咚”地放回吧台。那男人也喝完了，脸色发红，身子都在晃。林枫擦了擦嘴，其实喉咙辣得厉害，脑子里像有火在烧。他强撑着，转头朝苏婉清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你……”男人指着林枫，话都说不清了，“你他妈……还挺能喝……”

“还用说。”林枫笑，笑容都飘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架住他胳膊：“别笑了。你脸都白了。”

“白灵呢？”林枫问，像忽然想起什么。

苏婉清回头朝包间方向看。门已经关了。外头也没看见白灵的影子。她心里一紧，低声道：“不太对。”

林枫一个激灵，酒都醒了两分：“她人呢？”

苏婉清已经松开他，快步朝包间走。林枫踉跄两步跟上。门推开，里面只剩几个空酒瓶和一张翻乱的沙发。

“人呢？”林枫转头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