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星印齐聚后的日子，古盘星的第一星武学院表面上什么都没有改变。

早课照常上，食堂的酱肘子照常供应，训练场第三区的晨练照常雷打不动。洛天辰白天跟往常一样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补觉，只是这一次他睡着的时候，内宇宙里七道星印一直在稳定运转。

变化在细节里。

第一，他的身体在发生渐变。七种不同属性的星力同时在经脉中流转，像是体内装了一座小型的星力循环系统，任何单一属性的调用都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半。他在苏小婉的晨练课上随手试了一拳，冰魄星力从凝到出的时间比之前缩短了将近三成。

"你这几天的状态不太一样。"苏小婉收了拳擦汗时说。

"哪不一样？"

"力道的反应快了。"她看了他一眼，"以前你打完一拳要换气才能接第二拳，现在不用了。七道星印给你搭了一套内部循环，跟单星辰绑定的人完全不同。"

洛天辰没否认："确实有点变化。还在适应。"

"那就继续适应。稳扎稳打比急着往前冲强。"

第二，他跟夏葵的关系比以前熟络了许多。夏葵自从那天在老酒馆出现之后就开始频繁出现在洛天辰的日常轨迹里——食堂吃饭能碰到，训练场跑步能碰到，连他去图书馆查资料都能在书架后面遇到她抱着一摞书探头探脑。

"古盘星昨天晚上又亮了一下！"夏葵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他说，"地表的星力浓度又涨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你每天监测这个？"

"守护者后裔的职责！"夏葵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唯一能实时感知古盘星状态的人。你每天晚上跟它'说话'了没有？"

洛天辰想了想："算有吧。每天睡觉前沉进去待一会儿。"

"不行！太敷衍了！"夏葵拍桌子，"你得跟它互动。它是一颗有感情的星球，你每天就待一会儿算怎么回事？你问问它今天开不开心，吃了没有，睡得好不好——"

"……一颗星球怎么吃？"

"你问你问嘛！"

洛天辰被她说得哭笑不得，但晚上回去后他确实比之前多待了一会儿。他坐在引星台中央沉入内宇宙，看着那颗灰色星球表面金色的裂纹，开口说了句："你今天怎么样？"

古盘星没有回应。但金色的光芒波动了一下，温和而舒展。

洛天辰看着那道波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一直把古盘星当背景、当工具、当力量容器，从来没想过它可能也需要被关心。

"行。"他在意识里说，"我明天也来。"

他退出内宇宙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变化——金色门缝的边缘又柔和了一丝丝，亮度更均匀了。像是那颗沉默的星球听到他说明天还来之后，微微放下了一点心防。

第三，小七在学院里安顿下来了。萧震山以"调研遗孤"的身份给她办了个旁听生的名头，每天跟着低年级上基础课。她比洛天辰想象中适应得快——虽然一开始总是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但几天之后就敢举手回答问题了，而且她天生与星辰共鸣的体质让她在星纹基础课上表现得格外突出。

"小七今天在课堂上把老师问住了。"苏小婉某天晚饭时跟洛天辰说，"老师讲能量星辰的九级分类法，小七举手说'可是有些星辰不在九级里面啊'。老师愣了半天。"

洛天辰看向小七："你真这么说的？"

小七咬着筷子含糊地"嗯"了一声："那本来就不在嘛。我脑子里有那个印象，有些星辰比九星还高，但是那个老师不知道。"

比九星还高的星辰。洛天辰心里动了一下——古盘星就是无品阶的，封印之前是什么品阶至今未知。小七天生就有这种感知力，说明她的体质远超常人。

"以后上课想说话就说。"洛天辰给她夹了一块肉，"但是别说的太夸张，吓到老师。"

小七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扒饭。

日子就在这种看似平静的节奏中流过了一周。洛天辰每天固定的流程是白天上课、傍晚跟苏小婉练拳、晚上去山洞跟古盘星"待一会儿"，周末带小七出去逛逛街吃吃东西。

第八天傍晚，他路过学院南侧赵天鸿的那栋小楼时多留了一个心眼。小楼的窗帘拉得比平时更严实，一丝光都没透出来。洛天辰放慢脚步走过去的瞬间，内宇宙的感知力在楼外扫了一下——里面有星力波动，但被屏蔽阵压得很低，只能感觉到"有人在"。

他回到自己舱室之后翻开那本旧笔记本，在赵天鸿的页面上添了一笔："第八日，窗全闭，星力屏蔽开启。"

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补写了一行："近期可能有动作。"

当天深夜，洛天辰被内宇宙里一阵急促的震动惊醒了。他翻身坐起沉入意识——古盘星表面那道金色门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三指宽缩到了两指宽，边缘的光芒也变得黯淡。

"怎么了？"他连忙将意识靠近古盘星。

古盘星传递回的情绪很清晰——警惕。带着戒备的警惕，像一只正在竖毛的猫。洛天辰细细感知这种警惕的来源，顺着古盘星的感应往外面探，发现那股让它紧张的气息来自学院以南的方向。

南方。赵天鸿那栋小楼的方向。

洛天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紫电。他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朝南望去——赵天鸿小楼的屋顶上方有一道极淡的青黑色光柱正在缓慢升空，那光柱极细、极隐蔽，如果不是古盘星主动示警他根本注意不到。

"传讯。"他低声说，"深夜升空传讯，频率加密到连普通感知都扫不到的程度。"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青黑色光柱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然后缓缓消逝在夜空中。小楼的灯在他注视之后才亮了起来，像是传讯完毕后才打开了正常照明的灯光。

洛天辰坐回床上没有立刻睡。他把今晚的异常跟之前赵天鸿的所有行为串在一起——加密传讯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率越来越高、从归墟到文枢到古盘星一直没有断过。现在这道光柱的内容是向谁报告的、报告了什么内容，他暂时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在收集信息。

"收网之前必须先撒网。"他躺下来闭着眼，把"赵天鸿"和"星核猎手"两条线在脑中拉紧了一下，"他们撒了这么久，网应该快收紧了。"

他合上眼，在内宇宙里跟古盘星说了一声"没事了，你休息吧"，金色门缝的收缩慢慢停止，回到了两指多宽的稳定状态。那颗灰色星球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光晕重新温润起来。

洛天辰感觉到古盘星的紧张感正在缓缓消退，像一只被安抚下来的兽重新趴回了窝里。

第二天他没有打草惊蛇去查赵天鸿。现在去查只会让对方警觉提前行动，不如按兵不动等对方先出招。他把重心放在三件事上：第一，继续每天跟古盘星培养联结，推动第八道门环的觉醒进度；第二，七道星印的配合还需要进一步熟练，尤其是新拿到的金属印和火水木三印之间的切换节奏；第三，他得把学院的防御体系和星核猎手可能入侵的途径提前摸一遍。

前两件事他自己就能做。第三件事——他去找了夏葵。

"古盘星本体的防御机制有哪些？"两人坐在老酒馆的角落，洛天辰压低声音问。

夏葵掰着手指头数："地表的星纹阵是远古时期留的，大部分已经年久失修了。学院现在用的防护罩是联邦后来加装的，覆盖了核心校区但范围有限。再往外——裂谷那边、后山那边、东门空港那边，基本是敞开的。"

"敞开的？"

"古盘星以前的防御机制都埋在地底深处，没有被激活。如果你能把九道门环全亮完，那些远古防御阵说不定能重新启动。"夏葵凑近他，"所以你现在推门的进度很关键。你推开的越多，古盘星能回应你的就越多。"

洛天辰把这个信息记下了。推门进度不仅关系到他自己的力量提升，还关系到整颗古盘星的安全。

回去之后他把每天跟古盘星"待在一起"的时间延长了一倍。以前坐一盏茶就走，现在至少坐半个时辰。他坐在引星台中央不说话，只是闭着眼待在内宇宙里，七道星印在身边转着，古盘星的金色光芒均匀地亮着。

第三天的时候他感觉到古盘星先"动"了。那颗灰色星球表面的金色光芒主动朝他伸过来一缕，像一条金色的触须轻轻碰了碰他的意识体。那触感很轻很小心，带着试探的意味——像是古盘星在问他：你真的每天都会来吗？

洛天辰用意识回应："真的。"

金色触须缩回去之后门缝又扩了一点点，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宽的幅度，但门缝边缘的光芒温度明显比以前更暖了。

第八道门环的进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

同一天下午，赵天鸿找上了门。

他难得地穿了一身便装而不是军部制服，敲开洛天辰舱室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酒，神态轻松得像来串门的老友。

"今晚有空吗？"赵天鸿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我那边弄了点好酒，过来坐坐？"

洛天辰靠在门框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瓶酒："学长怎么忽然想喝酒了？"

"最近军部那边工作压得紧，想找个人聊聊。学院里能说到一块去的人不多。"赵天鸿笑了笑，"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洛天辰沉默了一息："行。几点？"

"亥时。来我那边就行。"

"好。"

赵天鸿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洛天辰关上门之后站在门后数了三息，然后翻开笔记本在赵天鸿那页画了一个圈。

"请喝酒。"他在圈下面写了一行小字，"酒大概率没问题，但去本身有问题。"

他想了想，把那瓶"归巢"酒剩下的半壶从储物箱里摸出来灌了两口，让身体提前进入一种"微醺放松"的状态——这能降低对方对他的戒备判断。

亥时整洛天辰敲开了小楼的门。赵天鸿把他让进去，客厅桌上摆了简单的下酒菜和两只酒杯。两人坐下来喝酒聊天，话题从学院琐事到军部见闻到星路见闻，赵天鸿说话滴水不漏，偶尔开两句玩笑，整个气氛融洽得像两个普通的学长学弟在夜聊。

但洛天辰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赵天鸿的微表情上。聊到碎星海的时候，赵天鸿端酒杯的手停了一瞬。只有半秒不到的停顿，然后恢复了正常。

"碎星海那边我听说最近不太平。"赵天鸿自然地接了一句，"你之前调研去那边了？"

"去了，看了一眼就走了。"洛天辰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风暴太大，没深入。"

赵天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又喝了几轮之后洛天辰起身告辞，赵天鸿送到门口，两人在门口握手道别的时候洛天辰感觉到赵天鸿掌心有一道极薄的星力探针触了一下他的脉搏。

速度极快、力道极轻，如果不是他内宇宙里七道星印同时对微异常有反应，他根本察觉不到。

"晚安。"洛天辰收回手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走出去几十步之后他把左手的袖子卷起来看了一眼手腕内侧——脉搏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印记残留，淡得几乎看不见。

星力标记。赵天鸿在他身上留了个追踪标记。

洛天辰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浅痕。他没有急着消除它——留着反而能让他反向利用。如果赵天鸿通过这道标记追踪他的位置，那他今后出门的时候只要带着这道标记就能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向他想让对方去的地方。

"这瓶酒请得真值。"他放下袖子笑了笑，继续走回宿舍区。

当晚他照例去山洞跟古盘星待了半个时辰。沉入内宇宙的时候那道追踪标记被他的七道星力自然隔绝在了表层之外，无法探知到他深层的意识状态。他把这个情况跟古盘星"说"了一下，那颗灰色星球的金色光芒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第八道门环的进度在那一晚又迈了一小步——金色门缝的边缘温度又暖了一分，从陌生的金色变成了带着熟悉气息的琥珀金。

"快了。"洛天辰睁开眼，看着山洞穹顶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再给我几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