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琢刚把门打开，就看见赵铁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不是站着，是坐着。背靠门框，腿伸直，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啃得正香。

"你坐我门口干嘛？"

赵铁峰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给你看门。"

"什么？"

"看门。"赵铁峰指了指自己，"我，练气七层，内门弟子，从今天起给你看门。有人来找茬，我挡着。有人来修东西，我帮你筛选。你只管修你的。"

沈琢看着他，没说话。

赵铁峰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昨天说了'你配'。我赵铁峰活了二十三年，被人说过废物、蠢货、没出息——但没人跟我说过'你配'。就冲这句话，我给你看一辈子门都行。"

沈琢还是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屋子，倒了杯水，靠在修复台边喝了一口。

赵铁峰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没说默认。"

"那你也没说不行。"

沈琢看了他一眼。这人……脸皮还挺厚。

"随便你。"沈琢放下杯子，"但规矩我说了算。"

赵铁峰眼睛一亮："说。"

"第一，我修东西的时候不许说话。第二，客人来了你先问清楚修什么，太离谱的推掉。第三，你不许在屋里吃馒头——掉渣。"

赵铁峰想了想，点头："行。馒头我出去吃。"

事实证明，赵铁峰看门这件事，效果立竿见影。

上午第三个客人来的时候，是个内门弟子，练气八层，手里拿着一面碎了的阵盘，态度傲慢："听说你会修法器？阵盘修不修？"

赵铁峰挡在门口："修。但先说规矩——粗修十五块，精修三十五块，归真另算。你这阵盘我看看——"

他接过阵盘翻了两下："碎了三处，灵力回路断了两条。粗修能凑合用，精修能恢复八成。你要哪个？"

内门弟子愣了一下："你懂阵盘？"

"我不懂。但我看沈师兄修过三把断刀、两面盾牌、一串珠子，手法都差不多。"赵铁峰把阵盘递回去，"粗修十五块，修不修？不修让开，后面还有人排队。"

内门弟子看了看后面——果然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咬了咬牙："粗修。"

沈琢接过阵盘，一盏茶修好。内门弟子拿回去一试，灵力回路通了，虽然不如新的，但能用。

"行。"那人掏出十五块灵石，"下次精修再来。"

人走了。赵铁峰在门口记了一笔："今日第三单，粗修阵盘，十五块。"

沈琢瞥了他一眼："你还会记账？"

"以前管外门杂役分配的时候记过账。"赵铁峰咧嘴一笑，"算是我老本行了。"

上午的委托五花八门。

第四个是个女弟子，练气六层，拿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箓："我的火球符炸了……能修吗？"

沈琢用鉴宝扫了一眼——

【火球符（残）：黄品下等，符纸烧毁30%，灵力回路断裂，建议修复方案【粗修】，预估消耗修复值×12。】

"粗修，十二块。"

女弟子付了钱。沈琢用灵力把烧毁的符纸部分"补"上——不是真的补纸，而是用灵力在烧毁的位置重新"画"出符文的缺失部分，让灵力回路重新闭合。

修完之后，符箓上的火球图案完整了，灵力波动恢复。

女弟子拿在手里，试着注入灵力——符箓微微发热，火球虚影在符面上闪了一下。

"能用！"她惊喜地说，"谢谢沈师兄！"

走了。

赵铁峰在门口记："第四单，修符箓，十二块。沈师兄，你连符箓都能修？"

"万物皆可修。"沈琢说，"前提是修复值够。"

"那阵法呢？"

"阵法也行。但阵法比符箓复杂，消耗大。"

赵铁峰点点头，没再问。但他心里记下了——这小子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还大。

中午，第五个客人来了。

这次不是人，是一只灵兽。

一个内门弟子牵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走进来。小狐狸毛色雪白，但左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泛着黑紫色——中毒了。

"我的灵狐昨天跟妖兽打架，被抓伤了，还中了毒。"内门弟子把小狐狸放在修复台上，"丹药喂了三颗，没用。灵兽医馆说要等三天才能排到。我听说你能……修活物？"

沈琢用鉴宝扫了一眼——

【雪灵狐·幼崽】

【修为：练气二层】

【状态：外伤（左后腿爪痕，深1.2寸）+ 毒伤（赤焰蝎毒，已扩散至经脉）】

【建议修复方案：归真（消耗修复值×80）——修复外伤+清除毒素+重塑受损经脉】

归真。80点。

沈琢现在的修复值大概200出头。用了之后还剩120多。

"归真，八十块下品灵石。"

内门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八十？灵兽医馆治外伤加解毒才要三十！"

"灵兽医馆是解毒加缝合。"沈琢指了指小狐狸腿上的伤口，"它中的是赤焰蝎毒，已经扩散到经脉了。医馆的解毒丹只能清血里的毒，清不了经脉里的。三个月后它的左后腿会废。"

内门弟子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小狐狸——它趴在修复台上，眼神黯淡，但还在微微喘息。

"……修。"

沈琢伸手，掌心贴住小狐狸的左后腿。

归真级修复活物，比修人更复杂——因为灵兽不会配合，它的灵力是本能运转的，不像人能主动引导。沈琢的灵力要一边修复一边"安抚"小狐狸的本能灵力，防止它反抗。

他先处理毒素。赤焰蝎毒是一种火属性的毒素，在经脉中像火星一样四处乱窜。沈琢的灵力像水一样包裹住毒素，将每一粒毒分子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然后集中到伤口处，从伤口排出。

小狐狸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叫声。

"快了。"沈琢低声说。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跟它说话，又像在跟自己说话。

毒素排干净之后，他开始修复外伤。爪痕深可见骨，他要用灵力把断裂的肌肉纤维、血管、神经一针一线地"缝"回去。这个过程比修器物精细十倍——每一根纤维的位置都不能错，否则愈合之后会跛。

赵铁峰站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他见过沈琢修刀、修剑、修玉佩，但修活物……这小子手上的灵力像有生命一样，在狐狸腿上细细地游走。

一盏茶后，沈琢收回手。

小狐狸的左后腿完好如初。毛发重新长了出来，伤口处连疤痕都没留下。它试着踩了踩地面——四只脚稳稳当当。

然后它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它跳到沈琢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内门弟子瞪大了眼睛："它……从来不亲近陌生人的。"

沈琢没说话。他伸手把小狐狸从肩膀上拿下来，递回去。

内门弟子接过灵狐，掏出八十块灵石放在桌上，深深看了沈琢一眼："我叫林远。内门弟子。以后……有事找我。"

走了。

赵铁峰在门口记："第五单，修灵狐，八十块。沈师兄，你连灵兽都修了。"

"万物皆可修。"沈琢重复了一遍。

赵铁峰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说："你前世是不是干这个的？"

沈琢手顿了一下。

"什么？"

"就是……修东西。你修东西的样子，不像在学，不像在试，像在……做一件你做了无数次的事。"

沈琢沉默了片刻。

"你话太多了。"

"行，我不问了。"赵铁峰嘿嘿一笑，转身去门口坐着了。

但他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身上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比他想象的还大。

下午，第六个客人来了。

但这次不是来修东西的。

来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但胸口绣着一把小锤——炼器师的标志。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眼神倨傲，下巴抬得比谁都高。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嘴角撇了一下。

"你就是沈琢？"

"是。"

"我叫方鸿。内门炼器师。"他走到修复台前，把手里的一把小锤放在台上，"听说你修东西很厉害。"

沈琢没说话。

方鸿冷笑了一声："我看了你今天修的东西——断刀、阵盘、符箓、灵狐。花里胡哨的，什么都能修。但你知道炼器师和修东西的区别吗？"

"什么区别？"

"炼器师是造物，修东西是补锅。"方鸿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用灵力缝缝补补，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真正的本事是炼器——从零开始，把一块矿石变成一把剑。你那点灵力修复手法，在我眼里就是——"

他比了个手势。

"——小孩过家家。"

沈琢看着他。

赵铁峰在门口"腾"地站起来了："你他娘的说什么？"

方鸿瞥了赵铁峰一眼："七层？内门弟子给人看门？赵铁峰，你以前好歹也是个正经内门弟子，现在给一个外门废物当看门狗？"

赵铁峰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拳头攥紧，灵力在周身涌动——

"赵铁峰。"沈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坐下。"

赵铁峰咬了咬牙，没动。

"坐下。"

赵铁峰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凳子上。但他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方鸿。

沈琢看着方鸿："说完了？"

方鸿被他的平静噎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小子会愤怒、会反驳、会像其他被他嘲讽过的人一样跳脚。但沈琢只是看着他，眼神里连波动都没有。

"说完了。"方鸿冷哼一声，"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内门炼器坊有个小比试——修复同一件破损法器，比谁修得好。你敢不敢来？"

沈琢想了想："赌什么？"

方鸿愣了一下："什么？"

"比试要有赌注。赢了拿什么？输了拿什么？"

方鸿眯起眼睛。他本来只是想来嘲讽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直接谈条件。

"赢了，你给我磕三个头，以后不许在内门挂牌修东西。"

"如果我赢了呢？"

方鸿冷笑："你赢不了。"

"如果我赢了？"

方鸿沉默了两秒，咬牙说："我……我给你一百块下品灵石。"

沈琢摇摇头："一百不够。"

"那你要多少？"

"三百。"

"三百？！你——"

"不敢？"

方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三百块下品灵石，对他一个内门炼器师来说不是小数目——他一个月的月例才二十块。

但他不能怂。当着赵铁峰的面怂了，以后在内门还怎么混？

"……三百就三百！"

"好。"沈琢说，"三天后，炼器坊。赌注三百块下品灵石。输了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方鸿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外门废物，三天后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门关上。

赵铁峰"腾"地站起来："沈琢！你疯了？那个方鸿是内门炼器坊的正式弟子！他从小在炼器坊长大，十二岁就开始学炼器！你跟他比修复？"

沈琢坐在修复台前，拿起碎星剑，慢慢擦拭。

"他刚才说炼器师是造物，修东西是补锅。"

"对啊！那你还——"

"他说错了。"沈琢抬起头，看着赵铁峰，"炼器师是把矿石变成剑。修复师是把一把断了千年的剑，修回它本来的样子。"

赵铁峰愣住了。

"他造得出玄品法器吗？"

"……炼器坊的师傅能。但方鸿还不行。他目前只能炼出黄品上等。"

"我修出来的碎星剑，玄品下等。"

赵铁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琢把剑放下："三天后，你会看到差距。但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傍晚，万物修复堂打烊。

沈琢坐在修复台前，盘算着修复值。

今天六单：功法残卷60+碎丹60+阵盘15+符箓12+灵狐80+方鸿的赌约还没算。

【当前修复值：约200+227=427。】

他看着这个数字，心想：够了。

"系统，灵脉精修和修为提升，现在能做吗？"

【灵脉精修：消耗修复值×40，灵脉通畅率提升至95%。】

【修为提升：消耗修复值×60，练气四层→练气六层。】

【合计：100点。】

"做。"

【确认消耗修复值×100。当前修复值：427→327。】

金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烈。灵脉在拓宽、修为在突破、肉身在强化。

练气四层→练气五层→练气六层。

灵脉通畅率从78%提升到95%。

沈琢睁开眼。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大河。练气六层——内门弟子的门槛。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窗外的夕阳。

"正式内门了。"

赵铁峰从外面走进来——他刚才去食堂打了饭。看见沈琢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你……"

沈琢身上的灵力波动变了。从练气四层的微弱气息，变成了练气六层的浑厚灵压。

"突破了？"赵铁峰瞪大了眼睛。

"嗯。"

赵铁峰放下饭盒，咧嘴笑了："好！我兄弟终于正名了！"

他冲上来，一把抱住沈琢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也是正经内门弟子了！不用再拿那块破令牌当护身符了！"

沈琢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松手。"

赵铁峰松开他，但笑容没散："明天比试，我给你加油。"

"嗯。"

"对了——"赵铁峰突然压低声音，"方鸿那小子，背后有人。"

"谁？"

"他师兄，叫韩烈。内门炼器坊的精英弟子，筑基初期。方鸿敢来踢馆，八成是韩烈在背后撑腰。"

沈琢点点头。

"知道了。"

赵铁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但他心里清楚——明天的不只是比试。是有人盯上沈琢了。

他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沈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