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内门炼器坊门口围了二三十个弟子。

不是正式比试，就是方鸿放话出去的"小比试"——跟那个外门来的修复师比修复，赌三百块下品灵石。内门弟子们闲着也是闲着，都来看热闹。

沈琢来的时候，赵铁峰跟在他旁边，脸还肿着，但腰杆挺得笔直。

"都让让。"赵铁峰拨开人群，"我兄弟来了。"

有人笑："赵师兄，你前天被马彪揍完，今天就给人当跟班了？"

赵铁峰回头瞪他："你再说一遍？"

那人缩了缩脖子。赵铁峰虽然被揍了，但好歹是内门弟子，而且马彪的事昨天传遍了——谁都知道赵铁峰背后现在站着个狠人。

沈琢没理闲话，径直走进炼器坊。

大敞间里摆着七八座火炉，墙上挂满锤钳模具。靠里一张长桌上，放着一件破损的法器——

一把断成三截的飞刀。

方鸿站在桌后，旁边站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冷峻，眉心一道竖疤。赵铁峰压低声音："那就是韩烈，方鸿的师兄，筑基初期。"

韩烈看了沈琢一眼，眼神淡漠，像看一件工具。

"规矩很简单。"方鸿开口，声音故意拔高让所有人都听见，"同一件法器，各修各的。半个时辰，看谁修得好。评判由我师兄韩师兄和炼器坊的孙师傅共同裁定。"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筑基中期，炼器坊的孙师傅，平时不怎么管事，今天被韩烈请来坐镇。

孙师傅看了沈琢一眼，微微点头："开始吧。"

方鸿走到桌前，拿起断刀，嘴角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沈琢也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残影飞刀：黄品上等法器，三段断裂，灵力回路全断，刃面锈蚀。建议修复方案【精修】，消耗修复值×35。】

精修，35点。

他看了眼方鸿。方鸿已经开始动手了——灵火灼烧断口处的锈，铁锤敲回变形金属，手法熟练，不愧是炼器坊正式弟子。

但沈琢注意到一个问题。

方鸿的修复是"炼器师思维"——把断刀当成一个需要重新锻造的物件，先熔、再敲、再接。这样做能接上，但原来的灵力回路会被破坏，需要重新刻画符文。

而沈琢不同。

他伸手，掌心贴住断刀中间一截。灵力像水一样渗进去，不是烧，不是敲，而是"融"——将断裂的金属纤维从微观层面重新连接，让它们自己"长"回去。

咔、咔。两声轻响，三段断刀自动贴合。

方鸿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琢一眼。沈琢的手还在刀身上，灵力在刀内游走，将断裂的灵力回路一根一根接上。那些回路像血管，断了的重新通血，堵塞的重新疏通。

方鸿脸色变了。

他看见了——沈琢的灵力不是粗暴填充，而是精准缝合。每一根灵力丝对应刀身内部一条回路，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孙师傅，"韩烈突然开口，"你看他的灵力控制。"

孙师傅眯着眼，身体微微前倾："这不是炼器。"

"什么？"方鸿没听清。

"炼器是从无到有。他是在让法器回到它最好的状态。"孙师傅指着沈琢的手，"你看他的灵力——不是注入，是引导。引导法器自己修复自己。"

韩烈沉默了。

方鸿那边还在忙——断口接上了，刃面锈还没处理完，灵力回路也还没刻画。半个时辰的时限过了一半。

沈琢这边，断刀已接好，回路通了。最后一步，灵力将刃面抛光——不是磨，是让金属表面重新致密光滑。

飞刀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精修完成。修复值消耗35点。当前剩余：292。】

沈琢把飞刀放在桌上。断口处没有焊痕，整把刀浑然一体。刃面泛着冷光，灵力波动稳定饱满。

方鸿终于完成了。他的飞刀也接上了，但断口有明显焊痕，刃面虽亮，灵力波动比沈琢那把弱了一截——重新刻画的回路不如原版流畅。

孙师傅拿起两把刀对比。

"精修完成度，沈琢更高。"孙师傅说，"灵力回路保留了原版结构，传导效率约九成五。方鸿的重新刻画，效率约七成。"

方鸿脸白了。

"但——"韩烈突然说，"法器实战性能才是关键。孙师傅，试刀吧。"

孙师傅走到后方试刀石前——一种特殊灵石，能测试锋利度和灵力输出。

先试方鸿的。飞刀脱手而出，钉在试刀石上。石面裂纹，深度约一寸。

"黄品上等，锋利度达标，灵力输出七成。"

再试沈琢的。他只用了练气六层的灵力，不多不少。飞刀出手，没有破空声，像一片叶子飘过去。

钉在试刀石上。

裂纹——两寸。

全场安静了一瞬。

"灵力输出九成五。"孙师傅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而且灵力消耗更低。法器本身传导效率极高，几乎不浪费。"

韩烈脸色沉了下来。

方鸿站在那里，嘴唇发抖。三百块下品灵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赌约。"沈琢看着方鸿，声音平静。

方鸿咬着牙，从储物袋掏出三百块下品灵石，一块一块放在桌上。

"还有。"沈琢说。

方鸿抬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方鸿脸涨成猪肝色。环顾四周——几十个内门弟子看着他。道歉比输灵石还丢人。

但他不能赖账。韩烈在场，孙师傅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我输了。"方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该说修复是补锅。"

沈琢没说话。收起灵石，转身往外走。

赵铁峰跟在后面，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走出炼器坊，赵铁峰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哈！你看见方鸿的脸了吗？三百块灵石！我他娘半年月例才一百二！"

沈琢没笑。他看着前方，眉头微皱。

"怎么了？"

"韩烈。"沈琢说，"他没打算让方鸿赢。"

"什么意思？"

"方鸿是来踢馆的，但韩烈从头到尾没帮过他。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沈琢停下脚步，"你觉得一个筑基期的师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弟输给一个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

赵铁峰愣了一下："你是说……韩烈故意让方鸿输？"

"不一定。但韩烈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赢了比试的人。"沈琢说，"更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工具。"

赵铁峰的笑容消失了。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三百块灵石到手了，先不想这个。"

回到万物修复堂，赵铁峰在门口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对了，今天有人留了这个。"

沈琢接过来——

【委托人：林远（内门弟子）】

【委托内容：修复灵狐后续——小狐狸今天早上吐了黑色的东西。怀疑余毒未清。】

【备注：愿意额外支付五十块灵石，请沈师兄上门查看。】

林远。昨天那个灵狐的主人。

沈琢想了想，把单子放下："今天不去了。余毒早清干净了，吐黑东西是排毒。赤焰蝎毒是火属性，归真修复把毒素从经脉逼到血液里，通过代谢排出。正常的。"

赵铁峰眨了眨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系统说的。"

"……什么系统？"

沈琢看了他一眼。

赵铁峰立刻举手："行行行，我不问了。规矩第一，修东西的时候不许说话。"

下午，万物修复堂又来了人。

不是来修东西的。

来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胸口绣着丹药阁的标记——一朵花。女弟子，十八九岁，面容清秀，手里捧着个玉盒，神色焦急。

"沈师兄在吗？"

赵铁峰挡在门口："什么事？"

"我是丹药阁的苏敏。我……我炼废了一炉丹。"

赵铁峰回头看沈琢。沈琢走出来。

"丹废了？"

"嗯。"苏敏打开玉盒，里面几颗焦黑的丹药，一股糊味，"聚气丹，炼了三天，火候没控制好，全废了。我师父说……如果能救回来，就不罚我。"

她眼圈有点红。

沈琢用鉴宝扫了一眼——

【聚气丹（焦）：黄品中等丹药，炼制失败，丹体焦化，灵力流失80%。】

【建议修复方案：归真（消耗修复值×60）——恢复丹药品质至黄品中等。】

60点。

"归真六十块。粗修四十块，恢复五成灵力，凑合能用。"

苏敏咬了咬嘴唇："我只有四十块……"

"粗修就粗修。"

沈琢接过玉盒。焦黑丹药在他手中，灵力像水一样包裹。焦化外壳慢慢剥落，露出暗黄色丹体。灵力重新灌入，丹药表面光泽一点点恢复。

一盏茶后，四颗聚气丹躺在盒中，色泽暗黄，灵力波动虽不如正常饱满，但至少能吃了。

苏敏拿起一颗注入灵力试探——丹药微微发热，反馈正常。

"能用！谢谢沈师兄！"

她掏出四十块灵石放在桌上，抱着玉盒跑了。

沈琢看看面板。

修复值：292-40=252。

够用。但不够挥霍。

他抬头看向窗外——天快黑了。今天比试赢了，名声应该传开了。明天开始，委托只会更多，而且更复杂。

韩烈那条线，暂时不用管。但方鸿输了三百块灵石，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沈琢想了想，对赵铁峰说："明天开始，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打听消息。炼器坊那边，韩烈最近在干什么，方鸿有什么动静，都告诉我。"

赵铁峰点头："这个我在行。我以前管外门杂役的时候，消息最灵通。"

"好。"

沈琢走到修复台前，把今天赚的灵石数了一遍——加上之前的积蓄和赌约赢的，手头有四百多块下品灵石。

在青木宗内门，不算多。但对于半个月前还是外门废物的练气四层弟子来说……

他看着窗外的夕阳，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万物皆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