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辰在出发前的那一天什么都没做。没有修炼、没有打磨星印、没有做任何跟"变强"有关的事。
他只做了三件简单的事。
第一件,早上陪小七去食堂吃了早饭。小七今天比平时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嚼着包子,灰色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明天要走?"小七咬着包子问。
"嗯。"
"走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快回来,可能久一点。"
小七想了片刻,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她用路边捡的银色小石头磨成的圆片递给他:"给你带着。这是我在学院门口捡的,磨了好几天。"
洛天辰接过来看了看——圆片磨得不算特别圆,边缘还有毛刺,但中间有一道天然纹路恰好形成了一个星形。他把它穿在指环旁边的绳子上挂在了手腕上。
"我带着。"
小七点了点头,然后把他的空碗端起来一起送到回收台去了。背对着他的时候她轻声说了句:"早点回来。"
第二件,下午去了训练场第三区跟苏小婉最后一次练拳。两人没有多说话,用了一整个下午把以前学过的所有基础拳架从头到尾打了一遍。从最简单的弓步冲拳到完整的"寒星十三式",一招一式都拆得细致认真。
打完最后一招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天边把半个训练场染成了暖橙色。苏小婉收了拳站在他对面,长发被汗贴在脸颊边。她开口,声音里有汗意之后的微微沙哑:"该注意的你都知道了。路上小心。"
"嗯。"
"遇到打不过的就跑。"
"好。"
"……回来的时候提前传讯。"她停顿了一下,"我去空港接你。"
洛天辰看着夕阳里她的轮廓被光线镀了一层金边,点了点头:"一定。"
苏小婉转身走了。她走出训练场大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暮色里。
第三件,傍晚去了老酒馆。老酒鬼今天破例没有擦杯子,而是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那壶"归巢"的空壶——洛天辰上次喝完之后他一直留着没洗。
"走了?"
"明天一早。"
"光丝指的方向准不准?"
"准。我昨晚试过了,沿着方向走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不会迷路。"
老酒鬼点了点头,从柜台下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旧星纹盘推给他:"带着。这是古盘星域到蓝星联邦边界的详细星路图,比官方星图多了三条隐蔽航线。万一被人追了,走这些路甩人方便。"
洛天辰接过星纹盘收好:"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老酒鬼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难得地露出一点温和的光:"你爹当年没走完的路,你替他走完了开头。后面的路——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呢?你就一直在酒馆里待着?"
"我退休了。"老酒鬼靠在椅背上,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懒散,"一个退休的糟老头子,守着这个破酒馆过日子就挺好。"
洛天辰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把老酒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昏黄灯光下的破旧酒馆记在脑子里,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老酒鬼在他身后开口,"你走了之后,隔壁老王家的狗可能会天天来门口挠门。"
"……关我什么事?"
"那狗是你喂熟的。你走了它找谁要吃的?"
洛天辰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酒鬼脸上那种"我早就想吐槽你"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替我喂它。"
"我欠你的?"
"记我账上。"
他推门走进了夜色。
那天晚上洛天辰回宿舍后没有急着睡。他先去了小七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她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然后又去了苏小婉那层楼的走廊尽头站了一小会儿——她的房间灯已经熄了,窗口的窗帘拉着。
他回到自己舱室躺下来,闭眼沉入内宇宙看了最后一眼。七道星印排成圆环绕古盘星旋转,金色门扉半开着,石阶顶端的拱门里那颗金色星核裂成两半之后的半边金光依然持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古盘星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跟他道别。
"我走了之后你也好好的。"他在意识里说,"等我回来。"
古盘星的光芒波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他收回意识,在黑暗中安心地睡了过去。睡得比几个月以来任何一天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