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万物修复堂门口排了七个人。

比昨天还多。

赵铁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账本，嘴里叼着半个馒头——这次他记得在门外吃完才进来。

"第七个了。"他对沈琢说，"今天才刚开张。"

沈琢没说话。他正在修第六单——一把断了柄的灵扇，女弟子站在旁边等得有点着急，但看见他修东西时那副专注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催。

一盏茶后，灵扇修好。女弟子付了钱，欢天喜地走了。

赵铁峰在门口记了一笔："第六单，精修灵扇，三十五块。今日入账已破两百。"

沈琢擦了擦手，抬头看向门外——

排队的人里，多了一个。

她站在最后面，穿一身素白色内门弟子长袍，腰间系着淡青色丝带。面容清丽，眉目如画，但脸色比前前一段时间好了不少——灵脉重塑之后，气血运转顺畅了，整个人像换了一层皮。

苏瓷。

赵铁峰顺着沈琢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苏师姐！你来了！"

沈琢放下毛巾，朝门外点点头："进来。"

苏瓷走进来。她手里没有拿着任何需要修复的东西——这是第一次，她空着手来。

赵铁峰识趣地往门外退了退，但没走远，就在门口守着。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瓷在他对面坐下。她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像在刻意保持某种距离感。但沈琢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蜷着——紧张。

"灵脉还好吗？"沈琢问。

"很好。"苏瓷说，声音比上次软了一些，"比之前好太多。练气八层，灵力运转顺畅，没有堵塞感。"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修复台上。

"聚气丹。五颗。"她说，"我自己炼的，品质比上次好。"

沈琢扫了一眼——

【聚气丹×5：黄品上等，品质正常，灵力饱满。】

"你炼丹水平进步了。"

苏瓷微微抿了抿唇。这不是客套话——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炼丹手法确实比之前稳了。灵脉通畅之后，对灵力的控制精细了许多，火候把握比以前准得多。

"是你修好了我的灵脉。"她说，"不是我进步了。"

沈琢没接这句话。他把瓷瓶推回去："你留着。我不需要这么多。"

苏瓷没接。瓷瓶还放在桌上。

"你上次说，万物皆可修。"她看着他，"那功法呢？"

"功法也能修。"

"我的剑法……有点问题。"苏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练的是青木宗的'青霜剑诀'，但第三式'回风拂柳'始终练不到位。剑气到了手腕就散了。我怀疑是灵脉重塑之后，经脉走向变了，原来的运剑路线不匹配了。"

沈琢想了想："你演示一下。"

苏瓷站起来，抽出腰间的玉笛。她没有注入灵力，只是空手比划了一下第三式的动作。

手腕翻转，玉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但到了某个角度，她的手腕明显僵了一下，动作断了。

"就这里。"她说，"每次到这里，灵力就卡住。"

沈琢用鉴宝扫了一眼她的经脉走向——

【苏瓷·练气八层】

【灵脉通畅率：96%（归真修复后）】

【问题：青霜剑诀第三式运功路线与当前经脉走向存在3处冲突点，灵力在腕部经脉分叉处受阻。】

【建议修复方案：调整运功路线（非修复值消耗类，属指导范畴）。】

"不是灵脉的问题。"沈琢说，"是你的运功路线没调。"

"什么意思？"

"灵脉重塑之后，经脉的粗细和走向跟以前不一样了。原来的运剑路线是照着你以前的经脉设计的，现在经脉宽了、通了，原来的路线反而'绕远路'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比划了一下："第三式，手腕翻转的时候，灵力从丹田上来，走手臂内侧这条线——但你现在经脉宽了，可以走外侧这条，更短，更直接。"

苏瓷愣住了。

她练青霜剑诀两年了，第三式卡了半年。宗门的剑法教头看了她的动作，只说"多练"，从来没人告诉她——问题不在她练得不够，而在路线本身需要调。

"你……懂剑法？"

"不懂。"沈琢放下筷子，"但我懂经脉。灵力走的路和剑走的路是一个道理——路对了，自然就通了。"

苏瓷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这个少年，修得了断剑，修得了灵脉，现在连剑法的问题都能一眼看出症结。他到底……还不会什么？

"我试试。"她拿起玉笛，按照沈琢说的路线，重新比划了一遍。

手腕翻转，灵力从丹田沿外侧经脉上行——

这一次，没有卡顿。玉笛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灵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缕白色剑气，悄无声息地削掉了桌角的一片木屑。

苏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通了。"

"嗯。"

苏瓷收起玉笛，重新坐下。她看着沈琢，突然说："你上次说，修东西的时候不许说话。"

"规矩。"

"那现在不是修东西。"

沈琢看了她一眼。

苏瓷的耳尖微微发红。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她开口，又停住了。像是有什么话到嘴边，但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最终她说出来的，是另一件事。

"三天后，内门有个小比。剑法比试。"她说，"我想请你去看。"

沈琢愣了一下。

"不是以修复师的身份。"苏瓷补充道，"是以……朋友的身份。"

朋友。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量。她活了这么多年，朋友不多。青木宗内门弟子中，和她说话的人不少，但真正算朋友的——几乎没有。她性子冷，别人觉得她高傲，她觉得别人肤浅。

但沈琢不一样。

他修好了她的玉笛，修好了她的灵脉，现在又帮她调了剑法。每一次，他都没有多问，没有多说，只是把手放在该放的地方，把事情做好。

这种人，值得做朋友。

沈琢看着她。

"好。"他说。

苏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天后，内门演武场。午时。"

"嗯。"

苏瓷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这次她回过头来。

"那天……穿好看点。"

说完她就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赵铁峰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憋笑的表情："苏师姐请你去看比试？我靠，我兄弟这是要脱单了？"

沈琢拿起桌上的瓷瓶，打开看了一眼——五颗聚气丹，颗颗圆润。

"你话太多了。"

"行行行，规矩第一。"赵铁峰嘿嘿笑着缩回去，"不过说真的，苏瓷这人虽然冷，但心不坏。她能请你去看比试，说明真把你当自己人了。"

沈琢没说话。他把瓷瓶收进储物袋，低头看了看碎星剑。

第四颗星纹亮着。第五颗还是暗的。

三天后，内门演武场。

不只是看比试。

下午，委托继续。

第七单是个男弟子，拿来一面碎了的铜镜。第八单是个女弟子，拿来一只断了一只耳朵的灵兽。第九单——

沈琢正在修灵兽的耳朵，赵铁峰突然从门口冲进来，脸色不对。

"沈琢！出事了！"

沈琢头都没抬："什么事？"

"韩烈。他刚才在炼器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你参加本月评测的事，不算数。"

沈琢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反悔了。说那天比试只是'私下切磋'，不算正式赌约。三百块灵石他认了，但'当众道歉'那条，他说你没资格让他道歉。"

沈琢放下灵兽，擦了擦手。

"还有呢？"

"还有——方鸿在外面散播谣言，说你的修复手法是'邪术'，说你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让法器看起来修好了，实际上灵力回路是假的，过几天就会崩。"

沈琢沉默了。

"有人信吗？"

"大部分人不信。但……总有人会犹豫。"赵铁峰说，"今天下午已经有三个人来退单了。"

沈琢点点头。

意料之中。韩烈输了赌约，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散布谣言、让客户流失——这招阴损但有效。

"不用管。"沈琢说。

"不用管？"

"谣言止于智者。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沈琢看了眼桌上刚修好的灵兽，"你见过我修的东西崩过吗？"

赵铁峰想了想，摇头。

"那就行了。"

傍晚，万物修复堂打烊。

沈琢坐在修复台前，盘算着修复值。

今天入账：灵扇35+铜镜20+灵兽25-退单损失约60=净入账约20。谣言的影响开始显现了。

修复值剩余：252+20=272。

比昨天少了。

但韩烈那边不会停。散布谣言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是什么？派人来踢馆？还是直接找宗门管事施压？

沈琢想了想，对赵铁峰说："你去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韩烈最近有没有接什么大单。炼器坊的大单。"

赵铁峰点头："行，我明天去问。"

"还有——"沈琢从储物袋里取出五十块灵石，"这个给你。"

赵铁峰愣住了："什么？"

"你给我看门，总不能白干。五十块，这个月的。"

赵铁峰看着那五十块灵石，眼圈突然有点红。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有人给他"工资"。

"……我不要。"

"拿着。"

"我真不要。我给你看门是因为你说了'你配'，不是为了钱。"

沈琢看了他一眼，把灵力推过去："不是工资。是兄弟之间，不能让你白忙。"

赵铁峰的喉结动了动。他抓起灵力，塞进怀里，转身走到门口。

"我去打听消息。"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赵铁峰走了。

沈琢一个人坐在修复堂里。灯还亮着，窗外天色已暗。他低头看了看碎星剑——

第四颗星纹亮着。第五颗还是暗的。

他握着剑柄，心里想：韩烈的事，苏瓷的比试，方鸿的谣言……所有的事，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方向。

变强。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修得了更大的东西，解决更大的麻烦。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练气六层，灵脉通畅率95%。距离七层，还有一段距离。

但修复值够的话，随时可以突破。

三天后，内门演武场。

不只是看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