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黝黑的戒律鞭带着赵元庚全部的羞愤与灵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裂帛声,直劈向顾昀的门面。
顾昀没有躲。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而是长期以来的社交僵硬让他在这种突发暴力面前,身体反应总比意识慢半拍。
他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半旧抹布,指节泛白。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鞭稍触碰到红铜门槛上方三寸的瞬间,那块看似普通的木匾突然流转过一抹青金色的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的琥珀,那根足以碎石断金的鞭子像是抽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胶水里,所有的攻势瞬间停滞。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如撞钟般的嗡鸣。
顾昀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随即眼前一花。
那股被吸纳的暴烈灵力被阵法以十倍的力道反弹了回去。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赵元庚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向了远处黑市的入口。
百米开外,尘土飞扬。
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昀甚至能听到百米外赵元庚落地后,那口喷出的鲜血溅在冻土上的细微声响。
他松开攥得有些发酸的手指,低头看了看那块抹布,还好,没脏。
“吵死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抱怨楼上装修的邻居。
随后,他伸手推上了那扇厚重的红铜门,将门外的风雪、视线以及那群目瞪口呆的修士,全部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门一关,那个令他焦虑的开放空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充满食物香气的安全屋。
顾昀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到料理台前,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取出了那罐系统刚刚奖励的【星砂盐】。
这盐并不像普通的食盐那样雪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深蓝色,每一粒盐晶都不规则,像是此时此刻夜幕上敲碎的星辰。
刚一揭开盖子,顾昀就敏锐地察觉到,厨房里原本因为刚才那一道鞭击而有些紊乱的气流,竟然在这个罐子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带着火腥味的暴躁灵气,正被这些盐粒贪婪地吸附进去。
随着杂质被吸入,深蓝色的盐粒开始慢慢褪色,转而变得晶莹剔透。
“天然的净化剂么……”顾昀若有所思。
这种食材的特性,如果不加以利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惨叫声。
顾昀皱了皱眉,手中的动作一顿。
他本不想理会外面的闲事,但那声音太过凄厉,透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像极了他小时候被关在地下室里听到的风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凑到门缝边往外看了一眼。
透过门缝狭窄的视野,他看到百米禁线的边缘,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痛苦地在雪地里翻滚。
那人脸色青黑,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的黑色血块混着未消化的药渣从嘴里呕出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是丹毒爆发。
顾昀以前在美食杂志上看过关于食物中毒的案例,但这人的症状显然严重得多。
那是长期服用劣质丹药,体内积攒的火毒在一瞬间反噬了五脏六腑。
“救……救命……”那青年朝着石屋的方向伸出手,指甲已经抠进了冻土里,鲜血淋漓。
几个原本想要上前的杂役弟子,被远处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元庚一声暴喝定在了原地。
“谁敢帮他!”赵元庚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怨毒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铜门,“此人私闯禁地,受丹毒反噬乃是天罚!谁敢跨入那妖人店铺的百米禁线之内,同罪论处!”
这就是要逼死人了。
顾昀抿了抿嘴唇,社交恐惧让他极度排斥这种被众目睽睽盯着的感觉,更别提还要出去面对一个疯狗一样的赵元庚。
可是,那个在地上挣扎的人,眼神里的光正在一点点涣散。
作为一个厨师,最看不得有人饿死,或者因为乱吃东西而死。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正坐在角落里擦拭断剑的谢无赦身上。
谢无赦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皮,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顾昀没说话,只是目光在谢无赦手中的剑鞘和门外的方向之间游移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帘,假装去整理灶台上的抹布。
他不想开口求人,那太难了。
但他希望这个吃了自己一碗粥的“临时员工”能懂点事。
谢无赦看着顾昀那副别扭又纠结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既然吃了人的嘴软,这因果便得还。
况且,他也看那个咋咋呼呼的老东西很不顺眼。
谢无赦站起身,手腕一翻,那柄断剑挽了个不起眼的剑花。
他走到门边,既没有完全打开大门,只是用脚尖轻轻抵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下一瞬,一道无形的劲气裹挟着剑鞘探出。
门外,正处于绝望边缘的阿野只觉得后领一紧,整个人像是个破麻袋一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凌空摄起。
“尔敢!”远处的赵元庚目眦欲裂,刚要提气阻拦,胸口的剧痛却让他身形一晃。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阿野已经被硬生生地拖进了那道散发着温暖光晕的门缝里。
大门再次合拢。
所有的叫嚣和寒风都被隔绝在外。
阿野蜷缩在温暖的地板上,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喘息声。
顾昀没空去管谢无赦是用什么姿势把人弄进来的,他已经站在了灶台前。
“把人放平,别让他咬到舌头。”
顾昀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他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清冽的井水倒入砂锅。
水开得极快,在火元素的欢呼雀跃中,气泡翻滚。
顾昀捏起一小撮已经吸饱了灵气、变得晶莹剔透的【星砂盐】,缓缓撒入沸水中。
嗤——
入水的瞬间,并没有咸味升腾,反而激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色烟雾。
那是盐粒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正在分解水中的杂质。
既然是丹毒攻心,那就不能用猛药,得用最温和、最厚重的东西去承载、去吸附。
顾昀抓起一把金灿灿的小米。
这是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暖阳小米】,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带着阳光暴晒后的干燥香气。
小米入锅,大火攻之。
【警告:检测到执法堂赵元庚已捏碎传讯符,向丹堂首座林晚舟发出最高级别协助请求。
预计敌方高阶战力将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视野边缘疯狂闪烁。
顾昀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磕在砂锅边缘发出脆响。
丹堂首座?听起来比刚才那个玩鞭子的还要麻烦。
焦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顾昀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痉挛。
他最怕这种被人找上门来的麻烦事,明明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开个店。
但他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这一锅小米粥如果现在停火,就彻底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红色的警告字眼上移开,全部集中在眼前这口不断翻滚的砂锅里。
这时候,需要一点甜味来中和苦涩。
他取出一块老南瓜,去皮,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滑入锅中。
随着温度的升高,南瓜片迅速融化,与小米的淀粉质地完美融合。
顾昀手中的木勺开始有节奏地顺时针搅拌,每一次搅动,都带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