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先天卦盘内,君逸尘和风倾雪二人,被拉扯进两处完全割裂的幻境。
君逸尘只觉天旋地转,周遭光景瞬息更迭,再站稳时,已然身处无边绚烂花海。各色奇花层层盛放,晚风卷着馥郁花香漫卷,落瓣纷飞如雪。
“雪儿!雪儿你在哪?”
君逸尘无心赏景,满心只剩与风倾雪失散的焦灼,频频抬眼四顾,急切搜寻她的踪迹。
另一边,风倾雪落在一座云气缭绕的神圣宫殿之内,琼楼玉宇华美缥缈,殿宇空旷寂寥。
“逸尘,逸尘你在哪?”
她连声呼喊逸尘的名字,声声回响撞在殿壁之上,却得不到半分回应。
幻境翻涌的奇异之力震荡神魂,潜藏在风倾雪体内的一缕魂息被强行拆分剥离,清念璃凭空凝出完整实体。
她呆呆站定,望着身侧与自己同源同貌、此刻却彻底分成两具独立身形的风倾雪,心头一片茫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风倾雪满含好奇地凝视着眼前这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清念璃,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清念璃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脸上绽放出一抹浅笑说道:“我是你的前世。”
风倾雪凝眸望着眼前与自己容貌别无二致的女子,眼底盛满好奇与困惑,轻声发问:“你是何人?为何生得与我一模一样?”
清念璃微微一怔,须臾后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温声作答:“我是你的前世。”
“你就是清念璃吗?”
清念璃微微颔首,眸光柔和,静静望着她,“你我同源一脉,皆与逸尘牵绊深重。只是天意弄人,我与他从前历经万般波折、满身遗憾。如今你得以重回他身侧,岁岁相守,前世种种皆已成过往。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好好把握当下,莫让旧憾重演。”
话音落,清念璃眼底悄然泛红。她轻轻侧过身,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唇瓣微微轻颤,极力压下翻涌的心绪。
纵使强行调息隐忍,微微耸动的肩头,还是泄露了她心底未曾平息的波澜与隐痛。
风倾雪看着她落寞的模样,心头茫然,小心翼翼轻声询问:“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清念璃回过神,缓缓转身,眼底漾开温柔亲切的笑意,柔声道:“你若不介意,唤我姐姐便好。”
“念璃姐姐。”风倾雪应声轻唤,语调乖巧又温柔。
耳畔落进一声姐姐,清念璃心底霎时五味杂陈,欣慰、无奈与苦涩交织翻涌。她抬手轻轻抚上风倾雪的发丝,轻声应道:“乖妹妹。”
目光却不受控飘向远方,思绪径直沉落在当年与逸尘相伴的旧时光里。欣慰于眼前女孩纯粹澄澈,能陪在那人身边;无奈自己与他的缘分早已落幕;心底最苦的,是本该属于自己的情意,终究要亲手交付给眼前之人。
风倾雪望着眼前同貌之人,心中满是不解,轻声开口:“念璃姐姐,我们本是前世今生本应一体,今日为何会在此处一分为二?”
清念璃轻轻摇了摇头,“我亦无从知晓,许是这片幻境空间力量特殊,才将我前世的残灵彻底剥离,化作独立身形。”
风倾雪闻言略一沉吟,又想起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连忙追问:“对了姐姐,我体内承载着你的全部过往记忆碎片,可却全然不清楚当年你如何轮回转世,又如何与逸尘再续前缘,这究竟是为何?你可否讲与我听?”
清念璃闻言身形微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当年是我诚心叩拜真神,苦苦求来这一线轮回缘分。内里牵扯因果万千,千头万绪,实在难以一一言说。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往事皆散,你不必再深究追问了。”
风倾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抬眸轻声问道:“那姐姐,这一世我与逸尘,能得一个圆满结局吗?”
清念璃静静望着她,语气温柔笃定:“你只需真心相待,大胆奔赴心中情意,必然能相守圆满。”
风倾雪瞬时笑靥明媚,重重点头:“我记住了,念璃姐姐,我定会好好把握。”
清念璃抬手温柔抚过她的发顶,唇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忧伤,反倒愈加深重。
风倾雪眨着满眼困惑,轻声问道:“念璃姐姐,人人都说你剑道天资冠绝,心思玲珑通透,可我身为你的转世,非但天生没有剑骨,心智也远不及你。年少时跟随逸尘修行,剑招一遍遍苦练千百回,始终不得要领,遇事又愚钝迟缓,总给他添许多拖累。”
清念璃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掠过一丝心虚,低声回道:“许是转世后体质发生了变化。”
风倾雪歪着头细细思索,摇了摇头:“想来应当不是,我与逸尘同属近道之体,根基不会相差这般悬殊。想来症结该是出在神魂之上,倘若我们本是同一缕魂魄,天赋与擅长之道不该截然不同才是。”
清念璃闻言心头骤然一紧,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转瞬便强行压下,故作镇定。
她眼神微微躲闪,不敢迎上风倾雪澄澈探寻的目光,稍稍垂首,轻咳一声掩饰心绪,轻声开口:“妹妹莫要胡思乱想,事情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我当年强求来的这缕轮回缘分,本就逆天而行,自是要付出代价的。神魂历经轮回淬炼,难免损耗,才会掩去了昔日剑骨天资、灵慧心性……”
她说话间十指不自觉紧紧绞在一起,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暗自思忖:原以为风倾雪心性纯粹单纯,最是好哄,如今看来她只是内秀在心,已然生出诸多疑虑,往后自己定要加倍谨慎,万万不能露了破绽。
“哈哈哈哈……”
说话间,一阵阴阳怪气的嘲笑传来,“你倒是真心性单纯啊,居然相信了她的谎言?真是天真得可笑。”
清念璃大惊失色,“您不是答应我不过问我们的事!”
话音落下,漫天紫雾骤然翻涌升腾,一道人影自浓雾之中缓缓显现,正是灵尊。
她一身华贵紫纹长袍,身段曼妙婀娜,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刺骨寒意,令人心生惧意。
额间一枚漆黑堕神印记格外刺目,藏着化不开的怨怼与不甘。
灵尊朱唇微启,一声冷嗤响彻殿内,冰冷目光直直锁着清念璃:“你不过是我执念爱慕父神分化出的一缕执念,也配同我谈条件?”
清念璃面色霎时惨白,身躯微微发颤,紧咬下唇,却不肯示弱:“纵使我是您的执念,亦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心绪与情意,您不该如此出尔反尔!”
话音未落,灵尊神色漠然,轻抬衣袖一拂。清念璃原本清丽完好的容颜陡然剧变,转瞬变回当年献祭时的模样,纵横交错的剑痕爬满面庞,惨烈刺目。
她慌忙抬手死死捂住伤痕遍布的脸颊,眼底翻涌绝望,哽咽道:“你身居真神之位,怎能这般随心所欲,肆意剥夺我的一切……”
“呵……现在的我还算是真神吗?现在的我不过是困在执念之中,走不出来的疯子罢了!”
灵尊又是一声冷哼:“此番不过略施薄惩,若再敢违逆于我,下一回收回的便不只是你的容貌。”